
第二天,是孩子的百日宴。
天剛亮透,婆婆和我媽就準備出門。
“我們去酒店敲定晚宴的菜單,再去批發市場挑伴手禮。”
“你在家看好孩子,別瞎想別的。”
沒過十分鐘,季洵也拎著包到門口。
他回頭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單位請兩天假,中午要是餓了自己找點吃的。”
屋子裏徹底靜下來。
隻剩嬰兒床裏,孩子淺淺的呼吸聲。
我慢慢坐起來,走到嬰兒床旁。
孩子握著小拳頭睡得熟,我俯身把他抱起來。
解開衣襟後,他小嘴湊過來,很是溫柔,不像之前那樣急得亂拱。
他吃了沒一會兒就鬆開,咂了咂嘴,往我懷裏蹭了蹭,又睡沉了。
我拿過床邊疊好的繈褓,輕輕蓋在他身上。
跟著,我從床頭櫃最裏麵拿出記事本,放在繈褓旁邊。
他每隔三個小時要喂一次奶,怕突然的大動靜。
傍晚容易腸絞痛,要飛機抱,揉肚子要順時針。
連衝奶粉的水溫,都標得清清楚楚。
做完這些,我走進衛生間。
頭發浸在水裏的時候,我閉了閉眼。
以前灰灰總蹲在衛生間門口等我,我一開門,它就繞著我的腳腕打轉,尾巴掃過我的小腿肚。
洗完頭發,我用毛巾擦到半幹,走到衣櫃前。
最裏麵的格子裏,疊著那條白裙子。
是當年和季洵一起撿到灰灰那天穿的,裙擺沾過路邊的泥漬,後來收在那裏,好幾年沒動過。
我慢慢換上裙子。
布料有點舊了,帶著衣櫃裏樟腦丸淡淡的味道。
走到陽台,窗邊的位置以前放著灰灰的舊貓窩,每天下午太陽好的時候,它就蜷在裏麵睡覺,曬得暖烘烘的。
我搬了牆角的小凳子放在窗邊,坐下。
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
眼前忽然晃過很多畫麵。
有我和季洵的初次見麵,有他陪著我撿到灰灰,有他向我求婚,有他在我生了孩子虛弱時,跪在我床邊哭得看起來比我還要痛。
那些時刻,讓我確信自己是被愛的。
正因為被愛過,所以才知道,不被愛是什麼滋味。
畫麵一幀幀浮上來,又一幀幀淡下去,慢慢就看不清了。
將婆婆所有的安眠藥全吞了下去後。
我往後靠,輕輕倚在陽台的欄杆上,閉上了眼睛。
......
季洵回來的時候,正是傍晚。
他手上拿著一束宋萱喜歡的香檳玫瑰,朝著屋裏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沒有回應。
在他皺眉時,季母和宋母提著滿滿當當的塑料袋走了進來。
宋母臉上帶著喜氣。
“萱萱,別在屋裏悶著了,禮服換好了沒?”
“快出來看看我挑的伴手禮,你過來瞧瞧合不合心意?”
以往總會第一時間應和的宋萱,這次卻沒任何動靜。
“宋萱?”
季洵把花放在鞋櫃上,往屋裏走。
沒看見人。
他麵色有一瞬緊張,轉過身,卻看到陽台搖椅上搖曳的裙擺。
那纖細的身影,似乎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季洵鬆了口氣。
“怎麼在這睡了?晚上涼,連個毯子都沒拿。”
他走了過來,輕輕推了推妻子的肩膀。
卻在碰觸到一片冰涼後,瞬間慘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