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十四層。
我在一家設計工作室做助理,轉正期還剩一個月。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前台小周的眼神就不對了。
“知意。”
她欲言又止。
“那個視頻,你看了嗎?”
我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一路上的目光像針紮。
有人在茶水間交頭接耳,有人對著手機屏幕偷看我,還有人遞過來一個同情的眼神。
坐下來不到五分鐘,主管在群裏@我。
【沈知意,來會議室一趟。】
推開門,主管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表情很為難。
“知意,你的工作能力我是認可的。”
“但是......”
“公司最近在談一個政府項目,各方麵都敏感。那個視頻的熱度太高了,有客戶問起來,我不好解釋。”
我站在那裏,手指慢慢攥緊。
“我是受害者。”
“我知道,我知道。”
主管摘下眼鏡擦了擦。
“但你也知道,輿論這東西......說不清楚的。”
“先休息幾天吧,等熱度過了再回來。”
我沒有爭辯,爭辯不會改變任何事。
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知意,你在公司?別走,我和你姐馬上到。”
“什麼?”
“你姐說了,視頻熱度太高,網上有些不好的聲音。”
“你們倆得一起拍一條澄清視頻,就說是姐妹之間鬧著玩,狗根本沒死。”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抖。
“所以呢?”
“所以你配合一下,對著鏡頭笑一笑,說你原諒她了。”
“簡單得很,幾分鐘的事。”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公司門口傳來了熟悉的笑聲。
姐姐穿著新買的白色連衣裙,踩著小高跟,手裏舉著自拍杆。
媽媽跟在後麵,手裏還提著一兜水果。
見到我,媽媽的表情變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的臉色這麼難看。
“來,知意你站這邊,光線好。”
姐姐已經把手機架好了,美顏開到最大。
“妹,你笑一個就行。”
“然後說,姐姐隻是在開玩笑,阿黃好好的,我們姐妹感情很好。”
“我......”
“快點啦!”
媽媽推了我一把。
“在公司門口拖拖拉拉的,讓人家同事看到多丟人。”
四周確實有人在看了,茶水間的、去衛生間的、經過走廊的。
他們的目光讓我覺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
我深吸一口氣。
“我不拍。”
姐姐的笑僵住了。
“什麼意思?”
“我不拍。”
“你做的事,你自己承擔。”
“沈知意!你姐的賬號就是全家的飯碗,你知不知道?”
“她上個月接了三萬塊的廣告,夠你掙多久的?”
“你就配合一下怎麼了?不就是笑一笑說兩句話?”
姐姐把手機懟到我麵前,屏幕上已經開始錄像了。
“來,看鏡頭。”
我伸手把她的手機推開,手機從她手裏飛出去,摔在走廊的瓷磚地上。
姐姐低頭看著地上的手機,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委屈。
隻見她眼眶紅紅,嘴唇抿起來,肩膀微微顫抖。
“媽,你看她......”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媽媽的巴掌扇過來,左臉火辣辣的疼。
“你瘋了是不是?!那手機一萬多塊錢!”
“你一個月工資都賠不起!”
我捂著臉,看著她們。
媽媽的眼裏全是怒火,姐姐已經蹲下去撿手機了,屏幕碎了一個角,她舉起來拍了一張照片。
我知道,今晚這張照片又會出現在她的賬號上。
標題大概是【親妹親手摔碎了我的手機】。
而我永遠是那個不懂事的、忘恩負義的、小心眼的妹妹。
媽媽指著我。
“你給我等著,這手機的錢,從你工資裏扣。”
“回去跟你爸算總賬。”
她拉著姐姐走了。
走出幾步姐姐回過頭來,眼淚已經收了,衝我笑了一下。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慢慢滑坐下去。
前台小周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手裏遞過來一包紙巾。
“知意,你還好嗎?”
我接過紙巾,沒哭,隻是覺得臉很疼。
心好像漏了風,渾身冷得直打顫。
“小周,幫我問一下主管。”
“嗯?”
“休息幾天這個事。”
我站起來,把紙巾塞進口袋。
“算了,不用了,我直接辦離職。”
小周愣住了。
我回到工位,花了十分鐘把私人物品裝進帆布袋。
電腦桌麵上還有沒做完的方案,我保存好,發給了對接的同事。
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坐了快一年的辦公室,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地鐵上,我打開銀行APP,餘額四千八百三十二塊。
房租月底要交,阿黃的狗糧快見底了,水電費雜七雜八的。
一個月之內,必須找到新工作。
關掉APP,刷到一條推送新聞。
【知名網紅"予姐"被曝霸淩親生妹妹,當事人沈知意疑似被公司停職】
我看了一眼標題,劃走了。
下一條是姐姐二十分鐘前發的動態,配圖是碎屏的手機。
文案隻有一行字:
【有些人,能給我當妹妹是她最大的福氣,可她從來不知道珍惜。】
底下兩萬條評論,點讚最高的那條。
【姐姐別傷心了,不值得為這種白眼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