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靜期第二十八天。
我去老房子車庫搬東西。幾個紙箱落了一層灰。
拆開最上麵那個,是大學時畫的水彩。
最上麵一張畫著一個男人的背影。
旁邊用鉛筆寫著,“林皓,等我攢夠勇氣就告訴你。”
還沒在一起時畫的。
那時候我以為一輩子很長。
最後一個箱子是日記本。
我打開最近那本,翻到七年前第一篇。
"今天在樹洞裏收到一個陌生人的回複。他說他也失眠。“
”我知道是他,他打字的習慣和現實裏一模一樣。但我不打算告訴他。匿名的時候,他好像更容易說真話。"
我鎖上車庫。
轉身看到林皓的車停在門口,何薇正從副駕下來。
林皓從車上下來看到我,步子頓了一下。
然後繞過我走向何薇,手搭上她的後腰。
何薇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
冷靜期最後一天。
林皓發消息讓我明天準時去民政局。
末尾加了一句:"手續辦完之後我和何薇要去領結婚證,你別多待。"
第三十天。
民政局門口,林皓穿正式的西裝,何薇挽著他的手臂。
她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平安扣,和我結婚時他送我的是同一個款式。
我那隻在離婚當天就摘下來放在了床頭櫃上。
手續辦得很快。
工作人員遞離婚證過來的時候,林皓在低頭和何薇說話。
何薇輕聲說:"辦完了我們就去下一個窗口吧。"
我接過離婚證。
站起來之前,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向林皓。
"結婚禮物。恭喜你找到靈魂伴侶。回家再打開。"
林皓正眼看了我一下。
大概是我語氣太平靜,他反而有點不適應。
接過紙袋,隨手遞給何薇拿著。
何薇掂了掂,表情鬆弛。
手機上訂好了下午三點飛南城的機票。
我打開樹洞軟件,看了最後一眼。
七年,五萬多條留言,兩千多個深夜。
手指按下"注銷賬號"。
消失隻需要一秒。
下午,林皓和何薇領完結婚證回到家。
何薇去換衣服,林皓坐在沙發上拆開那個牛皮紙袋。
裏麵是一本手寫日記。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樹洞軟件的賬號注冊截圖,注冊郵箱、綁定手機號,全是蘇楠的。
日記最後一行寫著:
"林皓,樹洞裏的每一句話都是我寫的。你愛了七年的人一直睡在你旁邊。“
”這本日記是底稿,每一條留言我先寫在紙上,再打進屏幕裏。現在還給你。我不需要了。"
他翻開第一頁。
字跡和樹洞裏的語氣一模一樣。
日期對得上,事件對得上,連錯別字都對得上。
翻到最後,書頁裏夾著一片幹梔子花瓣。
七年前搬進新家那天,從陽台摘下來的。
花瓣背麵有一行小字,末尾畫著一個小圈。
和簽離婚協議時那個圈一模一樣。
他衝向門口。
何薇穿著家居服從臥室出來問他去哪。
他沒回答,摔門而出。
手機撥出去的號碼。
已是關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