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
我先回了趟家。
夕陽餘暉裏,露台上的花開得正好。
梔子、月季、多肉、繡球,全是我這些年一盆盆養起來的。
阮棠沒空陪我,我隻好寄情花草。
等我走了,這些花也沒人打理,枯了可惜。
跟鄰居們打了聲招呼,不到半小時,露台就空了大半。
送走最後一盆繡球,我站在空蕩蕩的陽台上。
原來放下,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轉身進屋,打開五鬥櫥。
抽屜裏,躺著幾塊手表,大多是阮棠送的。
以前收到,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如今再看,想起她送表時的敷衍神色,甚至兩次送重複的款式,真是可笑。
我愛的,一直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阮棠。
濾鏡碎了,才發現,原來那麼不值得。
我把表收進盒子,準備改天送去信托商店。
滿滿當當的抽屜,眨眼空了一大片。
就像我的心。
晚上十點,門外傳來開鎖聲。
阮棠回來了。
額角擦破了一塊皮,臉上帶著淤青,右手手臂纏著厚厚的繃帶。
扶著她胳膊的人,是晏書淮。
他眼眶通紅,像剛哭過。
“姐夫,今天病人家屬鬧事,師姐是因為替我出頭才受傷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我看了他一眼,平靜開口:
“不放心的話,你留下來照顧。”
晏書淮臉一下紅了,支支吾吾道:
“姐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和師姐隻是同事......”
阮棠已經沉下臉:
“林錦年,你說話能不能別夾槍帶棒?”
我有些莫名:
“我說什麼了?”
“晏書淮好心送我回來,你陰陽怪氣什麼?”
她把鑰匙拍在桌上,看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晏書淮連忙賠笑,眼眶卻紅了一圈。
“師姐別怪姐夫,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送你回來,我這就走。”
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阮棠沒有任何猶豫,追了出去。
大門重重關上。
一個小時後,阮棠回來,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她一點沒發現我的異樣,更沒有在意空蕩蕩的陽台和五鬥櫥,隻質問我:
“你滿意了?”
我頭都沒抬:
“滿意什麼?”
“晏書淮一路哭著回去。他什麼都沒做,你為什麼總針對他?”
我手上打包的動作沒停。
早習慣了。
在她眼裏,受委屈的永遠是晏書淮。
我永遠是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
把最後一塊表塞進打包盒,我懶得爭辯,起身往臥室走。
“站住。”
阮棠聲音冷下來。
“你又沒做晚飯?”
我腳步一頓:
“廚房有掛麵,有雞蛋。實在不會做,下碗麵。”
阮棠舉起纏著繃帶的手,臉色難看:
“我受傷了。”
我回頭看她,嘴角勾起一絲淡笑。
“又不是為我受的傷,我還得替別人報恩?”
阮棠臉色鐵青。
半晌,冷笑一聲。
“行。林錦年,你真行。”
進了書房,門被狠狠甩上,震得牆壁都跟著顫了顫。
我眼皮都沒抬。
明天還要手術,沒時間陪她吵。
躺進被窩,很快睡了過去。
這是決定離婚以後,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趙凜川來送我去醫院。
“真想好了?以後不要孩子的事,不後悔了?”
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腕,沉默片刻,點頭。
“想好了。”
以前,我的世界隻有阮棠。
為了她,我可以放棄事業,甚至放棄做父親的機會。
但她那麼不值得。
那我也該去過另一種人生。
上午十點,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主刀醫生正在核對病曆,麻醉醫生已經站到了手術台旁。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我對上那人的眼睛,背脊一陣發涼。
晏書淮。
他穿著無菌手術服,戴著口罩,站在醫生身邊。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一點都不意外。
那雙清亮的眸子裏,緩緩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