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一聲,我大腦一片空白。
那確實是我的日記本。
可仔細看,和我的筆跡依然有些不同。
自從搬進次臥後。
我就沒碰過日記本。
而本子,在主臥裏。
我看向宋佳柚。
她挑了挑眉。
忽然瘋了般大哭起來。
“原來嫂子這麼恨我,原來你巴不得我早點死。”
“就因為,就因為程哥多照顧了我一些。”
“還是說,你就是想破壞掉這場婚禮呢?”
“可這場婚禮,是我這輩子最後一個願望了。”
“就連一場假夢,也不願意讓我做完嗎?”
台下的竊竊私語,愈演愈烈。
“程哥怎麼娶了這麼個女人?心思還真是惡毒。”
“是啊,佳柚的病情,都已經那樣了,她竟然還要想方設法的阻礙。”
“就是,真把自己當成唯一了,這場婚禮,可是程哥親自答應的。”
“聽說以前她也得過重病,父母都放起來,還是程哥傾家蕩產救回來的。”
“這種女人,當初就不該救,還不如直接讓她死在病床上!”
字字句句,都戳進我心窩。
程穩看我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冷漠。
甚至真的有一絲,後悔。
宋佳柚還在崩潰的嘶吼。
“嫂子,既然你這麼想我去死,那我便如了你的願!”
說著,她猛地朝我衝過來。
目標看起來是台下。
可我躲開,她卻微妙的改了方向。
賓客一陣驚呼,紛紛起身,踮著腳看。
婚禮場地的台子很高,摔下去,孩子一定危險。
可她已經衝了過來。
我再躲閃不及,被她撞翻,一起摔到台下。
“佳柚!”
砰——
程穩撕心裂肺的喊聲,和皮肉撞擊地麵的悶響重合。
我墊在下麵,狠狠摔在地上。
宋佳柚用我作肉墊,身上完好無損。
她暗暗朝我勾起嘴角,隨即故作暈了過去。
我被她壓著,動彈不得。
肚子一陣尖銳的墜痛,血腥味鑽進鼻腔。
身下逐漸濡濕,我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120,求你們,打120......”
模糊的視線中,驀然出現程穩的臉。
我動了動手指,什麼尊嚴都顧不上了。
“程穩,求你,快救救我。”
“孩子,孩子......流血了......”
他眼尾猩紅,緊緊盯著宋佳柚。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遠處有人大喊。
“一輛救護車先來了,快把孕婦——”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程穩一言不發,俯身抱起宋佳柚。
我聽見他說。
“先救她。”
身上輕了,心也空了。
血越流越多,和破了的羊水混在一起。
漫濕了整片地。
我無力的閉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
再睜眼,手術已經做完了。
我木然的盯著天花板。
手下意識縮進被子裏,撫上肚子。
平坦的。
護士推門走進來,放下手術單。
“很抱歉,這位患者。”
“您耽誤的時間太長,而且有激烈撞擊行為。”
“所以我們隻能盡力保住大人。”
她頓了頓,才充滿惋惜的開口。
“本來,能順利接生早產兒的。”
“您家裏人呢?用不用我幫您聯......”
她的話被推門聲打斷。
程穩臉色陰沉。
“她家裏人在這兒。”
“你先出去吧。”
護士遲疑兩秒,還是輕輕關上了門。
程穩皺眉看向我。
“你知不知道,佳柚昏迷到現在都還沒醒?”
我閉上眼。
“孩子,沒保住。”
程穩一愣,隨即歎了口氣。
他似乎疲憊極了。
“舒歆,別用這種把戲騙我。”
“我都聽到了,是早產兒吧?你先自己帶一段時間。”
“其實,我隻是想讓佳柚,過完最後一段人生。”
“我求你,能不能別鬧了?”
我睜眼。
他上次求我,是求我順利生產。
上上次求我,是求我答應和他結婚。
上上上次......
算了。
我張了張嘴,眼淚先落下來。
我又想起來那句詩。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我說,好。
“這次,真的不會再鬧了。”
離婚協議書,是程穩走後十分鐘被送來的。
實習律師跟我道完恭喜,猶豫兩秒,問我要不要幫忙。
我說我沒錢。
他說沒事,他有時間。
於是一個小時後,他送我回家拿行李。
三個小時後,他送我到機場。
五個小時後。
我坐上了飛往海市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