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雲崢又一次攪黃了我們的訂婚宴。
這次是因為他的女下屬蘇如曼終於拿了全月滿勤,
他要用我們的訂婚場地給對方開表彰會。
“這是曼曼第一次拿到滿勤,雖然隻有五百塊,但對於她來說已經是裏程碑的進步。”
“訂婚宴延後就延後,反正我一定會娶你的。”
他態度桀驁,似笑非笑:
“你要是不願意讓,我們就分手。”
我剛想開口,卻意外聽到了顧雲崢略帶緊張的心聲。
【枝枝,哄哄我吧。】
【我很好哄,隻要你說一句軟話哭幾聲,我就讓人下來。】
【都怪曼曼非要打賭這次再攪黃訂婚宴,枝枝會不會原諒我。】
曼曼是他的小秘書蘇如曼,
小姑娘是高敏患者,心思細膩敏感,
有時候我隻是看了她一眼,她就害怕地哭紅了雙眼。
因為她,我和顧雲崢的訂婚宴被攪黃了九次。
選的日子敏感要哭,音樂太過歡快要哭,就連我穿長裙她也會哭到情緒崩潰。
今天是第十次,
所有的賓客都在等我低頭,
畢竟人人都知道我愛顧雲崢愛得不顧一切,
可這一次我忽然累了。
“那就分手吧。”
......
“砰!”
玻璃杯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台上的顧雲崢眼中多了幾分慌亂,
隔著人群我和他遙遙相望。
相識七年,第一次我沒有順著哄他。
麵無表情的顧雲崢內心早就炸開了鍋:
【別和我分手。】
【如果沒有枝枝,我也不想活了......】
這些話心口不一的話我聽了七年,從前我心中總是竊喜和感動,
因為這些心聲,我知道他是真心愛我,
顧雲崢雖喜歡毒舌,可身體卻誠實得很,
他會在車禍時,下意識猛地方向盤,
用駕駛位迎來撞擊,隻為了保護副駕座的我。
也會為了一句,我隨口說的喜歡跨越半個地球給我準備一份驚喜。
我以為自己會永遠包容,他的口是心非,
直到第九次訂婚宴上。
那時,我母親剛剛動了一個大手術,她唯一的心願便是看著我找到一個能相伴一生的人。
我認真和顧雲崢談過,
他也第一次沒有毒舌而是向我承諾這一次訂婚成功後就結婚。
可求婚儀式當場,他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忽然恍然大悟開口:
“抱歉,早上曼曼因為今天是陰天一直哭,我把訂婚戒指拿去哄她了。”
“她是高敏患者,又是我的學妹,我總不能看著她把自己哭進醫院吧。”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呆滯地舉著手仿佛一個可笑的小醜。
台下母親的眼神悲傷又慌亂,像細密的針紮在我的心臟上,酸澀疼痛。
那晚她內疚地看著我:
“如果當時不讓你和顧家聯姻就好了。”
我握住那雙枯瘦的手,輕輕說:
“媽,不怪你。聯姻對許家和顧家都好。”
“最後一次,如果最後一次訂婚宴還是無疾而終......就算了吧。”
我不想讓母親失望,也不願影響許家的生意。
聯姻而已,和誰結婚又有什麼區別呢?
“枝意姐。”蘇如曼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都怪我,你不要和顧總吵架。我、我原本給你準備了訂婚禮物。”
“你看完一定會原諒顧總的。”
說著,她伸手去摸顧雲崢的口袋,有潔癖的男人沒有躲開,隻放縱她那雙作亂的手。
蘇如曼將盒子塞進我懷中:“是我特意準備的。”
盒子沒有蓋嚴實,推搡中盒蓋打開,
隻是瞥了一眼裏麵的東西立刻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手一抖東西直直落在地上。
那是一雙眼睛,黝黑帶著血絲,似死死瞪著人眼中帶著無盡的恨意和不甘。
像極了沫沫臨死前的雙眼。
眼見東西摔在地上,蘇如曼頓時露出委屈的表情:
“啊!這是我特意花了大價錢找人定做的樹脂仿生眼!”
她的眼淚簌簌往下掉,到後麵幾乎變成嚎啕大哭。
顧雲崢幾乎下意識開口:
“沈枝意,你太過分了,向曼曼道歉!”
無情的嗬斥聲回蕩在我耳邊,令我呼吸一窒。
沫沫是我養了九年的小狗,可它最後被偷狗賊偷走,
等我找到時它,隻剩下一堆骨架和一雙血淋淋的雙眼。
明明顧雲崢都知道......
不等我開口,蘇如曼哽咽道:
“顧總,不怪枝意姐,是我沒選好東西。我本來以為她那麼愛自己的小狗,肯定想留一個紀念。”
她拚命抹著眼睛抽抽噎噎:
“對不起,我也不想哭,我就是忍不住。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有病......”
她越哭越傷心,哭到顧雲崢終於忍不住一把抱起她往外走,
他的背影那麼堅定,沉穩,再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熱鬧宴會轉眼人去樓空,
這場我親自籌備了大半年,花費近乎一千萬的訂婚宴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微微顫抖的手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
“媽,我答應回去聯姻了。”
那頭沉默了很久,母親才問:
“枝枝,七年的青春,你真的不後悔嗎?”
七年,
我等了顧雲崢七年,和他糾纏了七年,
直到被傷得遍體鱗傷,一次次失望我才明白原來愛情並不等於一切。
這一次,是我放下執念,不要顧雲崢了。
酸澀湧上心頭,我輕聲回答:
“我不會後悔,婚禮就按照原計劃定在一個月後吧。”
心中那顆不上不下的石頭仿佛終於落下。
電話那頭的媽媽應了一聲。
忽地,我感到一道不容忽視的目光,
我回頭去看,才發現顧雲崢不知何時去而複返,正用審視的目光盯著我:
“什麼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