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回空落落的宅院,我翻箱收拾嫁妝。
貼身婢女立在一旁,滿心疼惜地望著我:
“夫人,您總算是想通透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撫過箱籠上精致的雕花:
“沈之衍不會輕易應允和離,我留在此地同他周旋,尋一個徹底脫身的機會。”
婢女看著滿屋子價值不菲的陪嫁,轉頭招呼其餘仆婦分批將嫁妝運送出府。
沈之衍推門一眼瞧見我,臉色慍怒:
“白日你當眾讓阿婉顏麵盡失,現在立刻給她賠罪!”
我看向一旁故作柔弱的張玉婉,語氣冷硬:
“是你毀去我三年心血,我憑什麼向你道歉?”
張玉婉麵上卻擺出委屈模樣,抬手取出一隻做工精巧的荷包遞來。
“嫂嫂若是心疼扇子,我賠你銀兩便是。”
我轉頭看向滿身酒氣的沈之衍:
“我不願再與你們糾纏不休,你既然心心念念想娶她,我們和離吧。”
沈之衍聞言立馬拒絕:
“我打算納阿婉做平妻,你依舊是沈家夫人,你們二人共處一宅,以姐妹相稱有何不好?”
我心中不耐,不願再多費口舌爭辯。
沈之衍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半醉半醒將我拖拽至張玉婉身前:
“趕緊磕頭道歉,明日首輔大人離城,我若是被選中成為他的弟子還得去京城呢。”
院子裏的動靜引來了街坊鄰裏,大家全都圍在大門外探頭觀望。
張玉婉湊近沈之衍身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之衍聽完,立刻抬眼看向我:
“你不是一心想要和離書?隻要你跪下給阿婉磕頭認錯,我便提筆簽字。”
我怔怔望著眼前朝夕相伴多年的夫君,心底一片冰涼。
張玉婉的丫鬟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強行按壓我的膝蓋。
大門口圍觀之人雖聽不清廳堂對話,卻清清楚楚看見我被逼著跪在張玉婉跟前。
“快看,沈夫人居然給張姑娘下跪了。”
“難不成往後張姑娘要做正妻,她反倒要屈居人下?”
張玉婉假意伸手將我攙扶起身:
“嫂嫂不必如此,我早已不怪你,快回房歇息吧。”
說完,她笑意盈盈轉身離開。
沈之衍別開臉,轉身回了臥房。
門合上的時候,他沒有回頭看我。
像是忘了我還站在院子裏。
我看著膝蓋沾滿塵土,酸澀的淚水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我操持家事熬壞雙手,到頭來抵不過旁人幾句軟語溫存。
三年心意付諸流水,如今還要受這般折辱。
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酸澀的我直掉眼淚。
過了許久我抬手擦去臉上淚痕,轉身踏出沈家大門。
一路快步走到首輔下榻的客棧,輕叩房門。
片刻後房門開啟,首輔看清是我,眼中帶著幾分詫異:
“你深夜前來尋我,所為何事?”
我從懷中取出厚厚一冊手記遞到他麵前:
“大人,這是我對今日論辯那本經史子集的全部獨到見解,還請您過目。”
首輔疑惑接過冊子,起初神色平淡。
越往後,眼眸睜得越大,神色滿是震驚。
許久,他抬眼看向我發問:
“這些獨到見解是沈之衍的讀書心得,還是你自己所思?”
我將冊子裏的理解一句句說出口,到第三句的時候,首輔大人坐直了身子。
一直到口幹舌躁我才閉上嘴。
不知道首輔會不會收下我這個女弟子,但是我總得自己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