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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呼吸一滯,筆尖的墨漬暈開在簽字表上。
我跟陳思淼絕交那年。
我二十四歲,她二十五歲。
她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十歲。
而現在,她馬上就敲開我的門,要這麼水靈靈的站在我麵前了。
我跟陳思淼從小長大,自然知道她的家庭情況。
上初中不久,她父親就因病去世了。
母親隻過了兩個月就改嫁給了她父親的表弟。
當時,這種“不倫”在我們那個小地方還轟動了好一陣。
沒多久,她媽就跟現任丈夫生下了陳思妤。
跟無數個普通的重組家庭一樣,陳思淼的後爹看她不順眼,天天給她苦頭吃不說,還格外溺愛小女兒。
她媽胳膊拗不過大腿。
從那以後,陳思淼成了家裏吃不飽穿不暖的傭人。
是我看她可憐,把她接回家裏跟我同吃同住,讓我媽每次做兩份飯送我們上學。
是我看她可憐,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紹給她認她當幹妹妹,有人校園霸淩她的時候能有男人替她出頭。
是我看她可憐,才讓她一步步靠近我的。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我可憐。
她搶走了我的男朋友,以正宮身份上門跟我媽吵架,向全世界曝光我才是第三者。
她領證那天,給我發了消息。
她說。
“席染,活在你的陰影下,我很累,這次,我終於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再也不用依賴你了。”
當時的她一定沒想到,後來還會有這麼一天。
她求不到我,自有人能求到我。
敲門聲再度響起,陳思妤語氣不太好。
“席老師?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我收回思緒。
“請進。”
陳思妤推開門,嬌小的身子跨進辦公室,隨手把自己的奢牌包包仍在沙發上,快步走到我身邊。
她開門見山。
“席老師,聽說您反對我進入保研名單,還提出了什麼狗屁注重實踐的理論,請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否則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故意針對我。”
我皺了皺眉。
果然跟她姐一樣,沒素質。
“這是大家一起決定的,不是我一個人的意見,具體名單等過幾天下來就知道了。”
陳思妤語氣更差了。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如果你沒有提出這種反對意見,我是可以保研的?”
“席染,我得罪過你嗎?”
我單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皺眉看她。
“我不認識你,何談得罪?我說了,具體名單是上級領導統一評估出來的,要是我一個人有這麼大的話語權,那我就不在這裏坐著了。”
“保研名額每個人都很珍惜,每個人也都在付出努力,是該給那些獲得省獎國獎的同學一個機會,我不覺得我的想法有問題。”
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包括我自己的係,也是這麼做的。”
陳思妤一巴掌拍在桌上。
“努力?難道我的努力不是努力嗎?大學四年,我沒敢翹過一堂課,沒有請過一次假,每個老師讓我幫忙幹活,我都任勞任怨,我不努力嗎?”
“他們請假去比賽的時候,是我在照顧班裏的大多數同學和老師;他們拿到省獎國獎的時候,我也在老師麵前獲得了口頭獎勵,怎麼他們的獎,就比我的獎高級嗎?”
“席老師,我覺得你這樣很不公平,如果大一那年進來的時候你就說要注重實踐才能保研,我是不會在班裏當一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的。”
她氣的渾身發抖,眼圈都泛紅。
可看著她這張跟陳思淼形似的臉,我一點同情都沒有。
我抬眼看了看她。
“首先,一個值得學校全力托舉、並且把她成功保研的學生,是不會這麼跟老師說話的。”
“其次,你的成績不錯,就算不考保研也能自己考上,何必來這兒威脅我呢?”
“陳思妤是吧,用你們文學係的詞來說,你逾越了。”
她看著我,咬著牙一言不發。
我就迎著她的目光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