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右臉,左臉,下巴,額頭——每一處,都有紅毛頂出來。
一根,兩根,三根。
還在長。
她看見了我,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書房的燈亮了。
陳銘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來。
蘇晚捂住自己的臉,朝我衝過來,抓住了我的袖子。
她瞪著我,臉上的紅毛還在繼續往外頂,一根接一根,整張臉正在變。
她的眼睛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陳銘走進院子的時候,蘇晚已經把手從我袖子上拿開了。
她重新捂住臉,蹲下來,肩膀顫抖。
“哭”聲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
但手遮住了她那張正在往外長毛的臉。
“怎麼了?”
陳銘走快了幾步,在蘇晚麵前蹲下。
“晚晚,怎麼回事?”
“沒事......”
她頭埋得更低,“我做噩夢了,一個人害怕,出來走走,碰倒了架子......”
“別怕,我在。”
陳銘去拉她的手,想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
蘇晚掙了一下,沒讓他碰到。
“臉上有點不舒服,別看。”
“什麼不舒服?讓我看看。”
“過敏,吃了東西過敏,醜,不讓你看。”
陳銘起身,說去找藥。
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聽見響聲,出來看看。”
他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屋。
院子裏剩我和蘇晚。
月光下,她的臉上,紅毛已經覆到了耳根,摻進了頭發裏,
細密,整齊,像是原本就生在那裏的。
她看著我。
“你知道。”
“嗯。”
“你給我遞指甲剪,是故意的。”
“妹妹自己剪的,”我非常無辜的說,
“我不知道,我隻是給你提個建議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握成拳頭。
“我會說是你強迫我剪的。”
我點頭,“那就讓他來評,看他信誰的。”
蘇晚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覺得他會信你?”
我不回答。
鼻腔裏有一股氣味,陌生的,帶著動物腥氣,不強烈,但很清晰。
是從蘇晚身上來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細細的紅毛已經沿著指骨方向往下長了出來,尖端顏色略深,根部淺。
她的目光在月光裏定住了。
陳銘拿著藥從屋裏出來,把藥盒放到她手邊,想看她的臉。
蘇晚把臉轉向旁邊。
“關燈看,醜死了,你不準看。”
“好好好,聽你的,先把藥塗上。”
他把藥膏蓋子擰開,遞到蘇晚手裏,然後視線落到了蘇晚的手背上。
陳銘頓住了。
藥膏蓋子掉在地上,滾出去半米。
他的視線從蘇晚的手背,移到她裸露的脖頸,——那裏露出一截皮膚,同樣有細細的紅毛。
“晚晚。”
他的聲音變了。
“你臉上......”
“你臉上是什麼?”
陳銘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蘇晚的臉在月光下很完整,五官沒變,眼睛、鼻子、嘴,全都在原來的位置。
但每一處皮膚上,紅毛都有了。
眉毛周圍最密,嘴角邊上那幾根最長,已經垂到了唇邊。
陳銘的嘴張了張,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