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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開始戒媽媽。

我把小兔子從她房間拿回來，把故事書鎖進抽屜，把床頭合照夾進課本最裏麵。

又寫了一張清單，貼在書桌下麵。

【不給媽媽添麻煩。】

不哭。

不等。

不抱。

不喊疼。

不搶蘇瑤媽媽。

紀嵐發現後，放學來接我。

她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眠眠，媽媽帶你去買發夾。”

我愣住。

她看著我的頭發，聲音發啞：“上次沒給你紮好，媽媽一直記著。”

我想拒絕，可她已經拉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

我沒有抽開。

出門前，蘇瑤站在樓梯上。

“媽媽，你們去哪兒？”

紀嵐說：“我帶眠眠出去一下。”

蘇瑤抓著欄杆：“我可以一起嗎？我隻是想看看，媽媽給姐姐買東西是什麼樣子。”

紀嵐握緊我的手：“瑤瑤，今天我想單獨陪姐姐。”

蘇瑤眼淚立刻掉下來。

爸爸從書房出來：“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

奶奶冷哼：“親生女兒想跟親媽出門，還要看別人臉色？”

紀嵐的手越來越緊。

我怕她疼，也怕她為難。

我抬頭說：“一起吧。”

她看著我，眼圈一下紅了。

店裏，紀嵐拿起一個小星星發夾。

“像你以前丟的那個。”

我剛伸手，蘇瑤輕聲說：

“我小時候也有一個星星發夾，後來被養母家的弟弟摔壞了。”

店員說：“還有一對，可以買兩個。”

紀嵐看向我。

我把手收回來：“那就一人一個。”

回家路上，蘇瑤戴著發夾問：“媽媽，好看嗎？”

紀嵐說好看。

她又問我：“姐姐，你怎麼不戴？”

我摸著盒子：“怕弄丟。”

其實不是。

我怕戴上以後，會以為媽媽還是我的。

晚上，我去書房找膠帶，想把那張清單貼牢一點。

門沒關嚴。

爸爸的聲音傳出來：

“瑤瑤情緒太差，兩個孩子不能繼續住一起。先讓沈眠去寄宿學校，做短期幹預。”

紀嵐冷聲說：“我不簽。”

奶奶說：“沈眠天天擺臉色，瑤瑤看見她就喘不過氣。”

“眠眠沒有擺臉色。”

下一秒，樓上傳來東西砸碎的聲音。

蘇瑤哭喊：“媽媽！你是不是又要為了她不要我？”

椅子被撞開。

紀嵐跑了出去。

書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奶奶壓低聲音：“她不簽怎麼辦？”

爸爸說：“她剛才簽過評估同意。前麵幾頁換掉就行。”

等他們走後，我推開門。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最下麵，是紀嵐的簽名。

我翻到前麵。

寄宿學校。

封閉管理。

限製探視。

減少依戀。

備注欄寫著：

【沈眠自願離家，減少對紀嵐母女正常親子關係的幹擾。】

我盯著“紀嵐”兩個字看了很久。

她的字我認識。

以前她給我作業簽名，也是這樣，一筆一畫，很好看。

我沒有哭。

我把文件放回原位。

回房間後，我把小星星發夾放到蘇瑤門口。

又把小兔子塞進紀嵐被子裏。

她以前說，小兔子會替她陪我。

現在，我讓小兔子替我陪她。

最後，我回到書房。

申請人那一欄空著。

我拿起筆，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又留了一張紙條。

【媽媽，我學會不依賴你了。】

【你別為難。】

【我把你還給她。】

天亮前，我拖著小行李箱，輕輕關上了家門。

司機來得很早。

我拖著小行李箱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那張申請表的複印件。

奶奶看見我，像鬆了口氣。

“去了那邊就聽話，別總想著回來。你阿姨照顧瑤瑤已經夠累了。”

我點頭：“我知道。”

蘇瑤站在樓梯口。

她手裏拿著那個小星星發夾，沒有戴。

“姐姐，你真走啊？”

我看著她。

她眼睛紅紅的，像昨晚又哭過。

我說：“嗯。”

她咬著唇：“你不恨我嗎？”

我想了想。

“恨你，媽媽會為難。”

蘇瑤愣住。

我把行李箱拉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二樓。

紀嵐的房門關著。

我等了三秒。

沒有開。

我低下頭，笑了笑。

“告訴媽媽，我沒鬧。”

車門關上時，我還是沒忍住，往後看。

那扇門依舊關著。

車開出去很遠，我才把臉轉回來。

司機問：“小姑娘，舍不得家啊？”

我搖頭：“不是我的家。”

他不說話了。

我到寄宿學校時，老師已經拿著表在等。

她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

後來我才知道，備注欄裏寫著：過度依戀繼母，需要隔 離幹預。

過度依戀。

原來我隻是想要媽媽，也算病。

老師收走我的手機，問：“有沒有必須帶的東西？”

我摸了摸書包。

裏麵沒有小兔子。

我把它留給紀嵐了。

“沒有。”

宿舍很窄。

床板很硬。

我把衣服一件件疊好，又把那張清單重新寫了一遍。

不哭。

不等。

不抱。

不喊疼。

不搶蘇瑤媽媽。

寫到最後一條時，筆尖戳破了紙。

我把紙揉掉，又重新寫。

晚上熄燈後，宿舍裏有人哭。

生活老師過去哄。

我背對著她們，手放在枕頭邊。

以前紀嵐哄我睡覺，會把小兔子放在我手邊。

她說：“摸到它，就等於摸到媽媽。”

我摸了半天，什麼都沒有。

天亮前，我在本子上寫：

【第一天，沒有喊媽媽。】

寫完，我盯著那兩個字。

最後用筆塗黑。

同一天早上，紀嵐醒了。

這些是後來她告訴我的。

她摸到被子裏的小兔子，還以為我又鑽進她房間。

“眠眠？”

沒人答。

她看見床頭那張紙條後，瘋了一樣衝下樓。

爸爸攔著她。

“她是自願走的。”

紀嵐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後，看到自己的簽名，又看到前麵幾頁，臉白得像紙。

“誰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