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團圓飯,爸媽把我安排在陽台吃剩菜。
爸爸用力甩上房門。
“你妹妹剛簽了五百強企業,親戚都在,你個無業遊民出來隻會丟人現眼。”
媽媽把一碗冷掉的湯放在桌上。
“要不是你當初非要考研,能到現在連個班都沒有?學你妹妹多好。”
哥哥也在外麵大聲附和。
“爸媽,你們別生氣,她這種書呆子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哪像眠眠聰明伶俐。”
我聽著外麵的歡聲笑語,咽下嘴裏的冷飯。
當初妹妹偷了我的畢業論文去麵試,
害我背上抄襲的罵名。
全家人卻以死相逼,求我把名額讓給她。
我背著汙點在家待業兩年,受盡嘲諷。
他們不知道,我這兩年參與的國家科研項目已經成功落地。
看著手機裏剛收到的千萬獎金到賬短信。
我把全家福扣在桌麵上。
三天後的國家級表彰大會,
他們永遠也沒資格參加了。
......
趁著餐廳裏觥籌交錯。
哥哥悄悄起身,端了杯薑絲可樂到我麵前。
“你真是從小被家裏寵壞了,現在脾氣才會變成這樣。”
“明天乖乖出門去找工作,別再惹爸媽生氣了。”
我沒說話。
抬頭看著玻璃門外,爸爸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跟往常一樣,我家餐桌上不會出現一根香菜。
因為江眠眠不吃。
可是從來都沒人記得,我最討厭生薑。
而這就是他口中的,我被寵壞了。
哥哥見我不動,直接把杯子塞進我手裏。
生薑的辛辣裹著甜膩撲麵而來。
暈的我忍不住幹嘔,手一鬆,杯子砸在地上。
江眠眠聞聲朝陽台看來。
還沒等她開口,我的眼前驟然一黑。
媽媽把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壓低聲音訓斥道,
“江小漁,你故意惡心我們是不是?”
“你自己不爭氣,還想用這種辦法給她找不痛快?”
“我沒有!我隻是...”我慌忙解釋。
“行了行了!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清楚!給我老實待著,別想出來丟人!”
媽媽粗暴打斷我,腳步聲漸漸遠去。
不過幾步的距離,她冷硬的聲調瞬間軟了下來。
“眠眠別理她,來給你表妹傳授傳授麵試經驗去。”
我忽然就沒了力氣,靠著玻璃滑坐在地上。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其實小的時候,爸媽還算得上一碗水端平。
直到我們倆八歲那年,院子裏幾個同齡的孩子一起跳皮筋。
江眠眠輸了就要賴著改規則,連著三次,大家都說不跟她玩了。
她沒撒潑,隻是噘著嘴安安靜靜回了家。
可緊接著,我就聽見媽媽在屋裏尖聲驚叫。
我衝進去時,正見她拿著一塊碎瓷片,在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
“為什麼姐姐這麼討厭我,要帶著他們一起欺負我?”
“是不是眠眠不該出生,不該搶了你們對姐姐的愛?”
媽媽撲過去搶走了碎片,把她摟在懷裏渾身發抖。
接著轉頭見了我,一言不發的把我拖出門。
不僅當街打斷了一根雞毛撣子,還不解氣的折了路邊樹枝繼續往我身上抽。
“你小小年紀就這麼歹毒!容不下你妹妹是不是!”
從那以後,我的一切都要給江眠眠讓路。
我摸了摸手臂上留下的疤痕。
我原以為,那應該是我這輩子最痛的時候了。
可晚風吹進陽台,剩飯的油膩混著薑絲可樂的味道鑽進鼻腔。
我卻覺得那痛似乎也不算什麼。
飯桌上,大姨好奇的聲音傳來,
“哎?怎麼沒見你家小漁?”
我手指微動,不由自主抬起頭。
可爸爸的冷哼聲很快傳來,“提她幹什麼!就會待在家裏啃老,爛泥扶不上牆。”
“這不中秋也不願意出來見人,也不知道天天都在幹什麼。”
媽媽緊跟著接話,語帶失落,“是啊,怎麼一天出生的雙胞胎也能相差這麼遠?”
“不過怎麼都是自己孩子,我最近給她找了樓下保潔的工作。免得她以後又說我們偏心不管她。”
滿桌的親戚都附和著笑起來。
有人誇江眠眠懂事能幹,有人歎我可惜了小時候成績那麼好。
而我隻是垂下眼,覺得在這逼仄的陽台,連呼吸都開始有些困難。
江眠眠跟我同年畢業,可今年才剛剛工作。
隻因為那時候見她為了找工作發愁。
爸媽二話不說就給她轉了20萬,讓她先去環球旅行。
還說哪怕她一輩子都不出門上班,他們都能一直養著她。
手機屏幕驟然從黑暗中亮起。
是導師發來表彰會家屬席的確認通知。
我低下頭,眼淚把屏幕上的字糊成了一片光斑。
半晌,才輕輕敲下一行字。
【我放棄所有家屬席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