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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已經裝滿了一半。

我坐在地板上，把去英國需要的所有材料從文件袋裏拿出來，最後核對一遍。

護照、錄取通知書、學位證公證件、體檢報告......

視線掃過一張打印著英文的A4紙時，我的動作停住了。

昨天深夜，我收到學校國際生辦公室的緊急郵件。

因為係統升級導致部分早期提交的掃描件模糊不清，要求我明天下午五點前補交一份父母手寫的資金擔保簽名掃描件。

雖然我是全額獎學金，但按照流程，依然需要直係親屬在聲明上簽字，以備不時之需。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下午兩點。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響了七聲，被掛斷了。

我抿了抿唇，再次撥打。

依然是無人接聽，然後被直接切斷。

連續打了三個，全部被掛斷。

過了五分鐘，父親發來一條短信：

“在陪你妹看畫展，裏麵不能大聲喧嘩。晚點說。”

我看著那條短信，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

晚點說是多晚？

這份文件如果不能在明天按時提交，我的入學資格就可能會被延期，甚至麵臨重新審核的風險。

這對我來說，是決定未來人生軌跡的大事。

但在他眼裏，比不上陪小女兒看一場畫展。

我沒有再打過去。

在這個家裏，我早就學會了不要在他們陪伴弟妹的時候去掃興。

因為那隻會換來一句：“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夕陽褪去，路燈亮起。

晚上十點半，手機終於響了。

“見溪啊，剛才吃完飯你弟非要去逛夜市，一直沒顧上看手機。”

“怎麼了？打那麼多電話。”

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聽到他的聲音，我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

“爸，我這邊有個緊急的材料。”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

“學校要求明天補交一份資金擔保的簽名。”

“文件我發你微信了，你需要找個打印店打出來，簽個字，然後掃描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天交？怎麼這麼突然？”父親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學校係統出了點問題，我也剛剛收到通知。”我小心翼翼地解釋。

“哎......”父親重重地歎了口氣，

“見溪，爸爸今天開了一天車，剛才在夜市你弟又吃壞了肚子，現在還在衛生間裏折騰。”

“你媽在照顧他，我實在沒精力現在出去給你找打印店了。”

“可是爸，這個真的很重要，如果不交......”

“你那麼聰明，自己跟學校發封郵件解釋一下，寬限幾天不行嗎？”

他打斷了我，語氣裏透著理所當然的推諉。

“就說父母在外地出差，不方便，老外也是講道理的嘛。”

我沉默了。

背景音裏，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

“建國，你快來看看，子耀是不是發燒了？趕緊把帶的藥找出來！”

“來了來了！”父親應了一聲，然後對著電話快速說道，

“行了見溪，爸爸這邊忙著呢。”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辦法克服一下，別總指望家裏，早點休息啊。”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聽著裏麵傳來的忙音，感覺整個人像是在不斷下墜。

克服一下。

他讓我自己克服一下。

如果是子晴需要家長簽字，他會說沒精力嗎？

如果是子耀的報名表需要確認，他會讓他自己克服嗎？

不會的。

他會連夜跑遍整個城市，隻為不耽誤他們的一分一秒。

但在我這裏，我的前途，抵不過他開了一天車的疲憊，抵不過弟弟的一場拉肚子。

我放下手機，看著桌麵上那張需要簽字的A4紙。

紙張很白，刺得眼睛發酸。

我拉開抽屜，拿出簽字筆，平靜地在擔保人那一欄，一筆一劃地模仿了父親的筆跡。

寫完後，我拿出手機拍照掃描，發送給了劍橋國際生辦公室的郵箱。

看著屏幕上顯示“發送成功”的提示，我慢慢合上了電腦。

這是我第一次騙人。

也是最後一次需要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