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他第一次去川西采風回來。
興衝衝地遞給我一袋犛牛肉幹的樣子。
那時候他說,我是他最重要的觀眾。
現在,他覺得一袋牛肉幹就能抹平所有的傷害。
酒店前台敲響了房門。
“女士,您的外賣到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去開門。
前台小姑娘看我臉色通紅,走路艱難。
關切地問:“您是不是發燒了?需要幫您買點藥嗎?”
“謝謝,不用了。”
我接過外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回到床上,我打開那盒已經有些溫熱的白粥。
用勺子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裏。
沒有任何味道。
就像我現在的心情。
半夜,我燒得迷迷糊糊。
體溫計顯示三十九度。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電話。
周時川的聲音傳了過來。
“夏星,你把我拉黑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隱隱的怒意。
“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沒有說話,隻覺得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我的異常。
直接切入正題。
“你把相機的備用電池放哪了?”
“備用電池。”
我重複著這四個字,嗓音因為高燒而沙啞幹澀。
電話那頭的周時川愣了一下。
“你嗓子怎麼了?”
他終於問了一句,但語氣裏更多的是急躁。
“別管嗓子了,暖暖說今晚的星空特別漂亮,我要趕緊拍幾張,電池到底在哪?”
我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光。
“周時川,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麼要來川西嗎?”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不就是陪我拍片嗎?你別又開始上綱上線行不行?”
“電池是不是在你那個灰色的內膽包裏?”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繼續問:“你還記得貢嘎日照金山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大概過了兩秒鐘。
周時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敷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暖暖高反了,吹了冷風頭疼得厲害,我得先顧著她。”
“你別總是這麼不懂事。”
我輕笑了一聲。
“好,我懂事。”
我平靜地說出那句話。
“我們
分手吧。”
周時川似乎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分手。”
我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陌生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我打開微信。
把周時川和暖暖的微信全部拉黑。
退出了所有共同的群聊。
打開租房軟件,聯係中介退掉了我們共同租住的房子。
給原本約好下個月要陪他去麵試的攝影展策展人發了拒信。
最後,我買了一張明天一早回老家的機票。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床頭,感覺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打開短視頻軟件,想轉移一下注意力。
首頁推送的第一條,就是暖暖剛發的視頻。
畫麵裏是星空下的營地。
暖暖裹著周時川那件寬大的羽絨服,對著鏡頭笑得一臉嬌羞。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藏銀手鏈。
那是我去年去西藏,在八廓街的寺廟裏跪著求來的。
我親手給周時川戴上,說是給攝影師的護身符。
現在,它戴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腕上。
視頻的最後,鏡頭下移。
周時川單膝蹲在地上,正在幫暖暖係散開的鞋帶。
配文寫著:“有些人天生適合一起追光。”
評論區裏,有人調侃。
“這不結婚很難收場吧?”
周時川在下麵回複:“別亂說,她膽子小。”
沒有否認。
隻有縱容和曖昧。
我看著那條回複,心底徹底平息了。
我不恨他。
我隻是覺得,這麼多年的陪伴,像個笑話。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行李箱來到機場。
腳傷好了一些,但走路依然有些跛。
登機前,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又是那個陌生的號碼。
“夏星,手鏈隻是暖暖說好看,我借她戴一下,你別誤會。”
“你鬧夠了就回來。”
“明早我拍完日照金山,給你補一個道歉。”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他以為,拍完日照金山,道個歉,一切就能回到原點。
可他不知道。
我曾經等的從來不是道歉。
而是他親口許過的那場求婚。
我關掉手機,把登機牌遞給地勤人員。
走過長長的廊橋,坐進機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