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三世加起來,我嫁過侯門嫡子、嫁過開國功臣、嫁過天子門生。
一個比一個出色,一個比一個要我的命。
第四世重來,我重回選駙馬那天。
六部尚書的嫡子親孫,清一色跪在丹陛之下。
我坐在珠簾後麵挨個翻牌子,每翻一個就搖頭。
"這個文采太好,將來容易卷進科場案。不要。"
"這個武藝太高,將來容易被丟去打仗。不要。"
"這個長得太好看,將來容易......"我頓了頓,
"招蜂引蝶,更不要。"
我站在高台之上,扶額把名冊扔了下去。
"諸位的才學本宮不敢高攀,誰家有那不成器的、扶不上牆的、族裏頭疼的紈絝廢物。"
"速速報來,本宮親自去提親。"
......
“公主殿下,莫要再同臣等開玩笑了。”
鎮北侯嫡子沈硯舟立在丹陛之下,聲音清潤如玉。
他微微仰頭。
目光穿過那層薄薄的珠簾,直視著我。
那雙清俊的眼裏,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
“殿下若是覺得,近日臣忙於政務,冷落了您,臣賠罪便是。”
他慢條斯理地撩開衣擺。
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錯處的跪拜禮。
“但這招駙馬的朝會上,殿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要尋個紈絝廢物。”
“實在有失皇家體統。”
“更是作踐了殿下您千金之軀。”
我坐在那張雕花的大椅上。
看著他那副篤定、從容的模樣。
隻覺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過冰水的棉花,沉得發悶,冷得發寒。
前世也是這樣。
他永遠是這副高高在上、溫文爾雅的做派。
仿佛我在他眼裏,從來不是大晉最尊貴的公主。
隻是個無理取鬧、需要被他時不時用規矩和體統敲打的物件。
我捏緊了扶手,冷冷地開口。
“本宮沒開玩笑。”
“沈世子既然忙於政務,大可滾回你的大理寺去。”
“本宮這小小的選親宴,不耽誤你為國盡忠。”
大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沈硯舟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但他很快將這絲錯愕掩飾了過去。
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其寬容的弧度。
他輕輕歎了口氣。
“殿下,您還在為了前日臣替蘇家小姐解圍的事情置氣?”
“臣早就解釋過了。”
“蘇小姐是故交之女,孤苦無依。”
“臣隻是在長街上順手扶了她一把,免得她被馬車撞到。”
“您貴為公主,擁有一切,何必跟一個弱女子計較?”
“住口。”
我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蘇小姐是死是活,會不會被馬車撞成肉泥,與本宮無關。”
“本宮現在隻要一個廢物。”
“六部尚書,你們家裏,難道連個不成器的東西都挑不出來?”
我沒再看沈硯舟,目光掃過底下跪著的一眾老臣。
這些人平時吹噓自家子弟多麼出類拔萃,恨不得把牛皮吹上天。
現在我反著要,他們一個個全成了啞巴。
這時,站在沈硯舟身側的定國公裴玄策,慢條斯理地走出了班列。
他剛剛平定西南叛亂。
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沙場肅殺之氣,但臉上的笑容卻比誰都和煦。
裴玄策彎著唇角。
“公主,微臣雖不敢自稱文武雙全,但也算為大晉立下過汗馬功勞。”
“公主若真想氣沈世子,大可直接選臣。”
他頓了頓。
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傲與自信。
“畢竟,放眼這滿朝文武,能壓沈世子一頭的,也唯有微臣了。”
“您選個什麼都不懂的紈絝。”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何必呢?”
裴玄策還是這副德行。
他自視甚高,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如他。
更覺得我此刻的瘋狂,不過是他們兩人之間博弈的籌碼。
我看著他們。
隻覺得前三世的血海深仇都在胃裏劇烈翻滾。
沈硯舟為了他的白月光,把我推入火海,還說是為了我的名節。
裴玄策為了他的大業,將我作為質子送給敵國。
他溫文爾雅地勸我為了大局犧牲,說那是我身為公主的宿命。
現在他們站在這裏。
一個比一個自信,一個比一個覺得我在欲擒故縱。
“裴玄策,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
我隔著珠簾,聲音冰冷刺骨。
裴玄策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會直呼他的名諱。
“臣不敢。”
“臣隻是在替公主分析利弊,免得公主一失足成千古恨。”
“本宮不需要你分析利弊,本宮隻要聽結果!”
我猛地拔高了音量,轉頭看向坐在龍椅上,正揉著眉心的皇帝哥哥。
“皇兄。”
“今日若挑不出個讓我滿意的廢物,這駙馬,我不選了。”
皇帝頭疼地重重歎氣。
“阿桃,別胡鬧了。”
“沈世子和裴國公,都是頂好的人選。”
“這滿朝文武看著呢,你不要由著性子來。”
“皇兄!”
我加重了語氣,一步不讓。
“您答應過母後,今日無論我選誰,您都依我。”
皇帝被我噎住,無奈地擺了擺手。
底下的老臣們麵麵相覷。
汗水順著他們的額頭往下滴。
終於,禮部尚書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啟......啟稟公主......”
“老臣家裏,倒、倒是有一個......”
我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
“說。”
禮部尚書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是老臣的幼孫,謝長淵。”
聽到這個名字。
大殿裏頓時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沈硯舟的眉頭,第一次死死地皺了起來。
裴玄策也瞬間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禮部尚書硬著頭皮,結結巴巴地繼續說。
“這孩子......文不成武不就。”
“整日鬥雞走狗,流連秦樓楚館。”
“是京城裏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老臣族裏,為了他實在是頭疼不已,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是扶不上牆......”
他越說聲音越小。
似乎覺得把這種人報上來,是誅九族的死罪。
我卻滿意地笑出了聲。
“好,很好。”
“文盲,廢物,還愛逛青樓。”
“簡直是為本宮量身定做的駙馬。”
我站起身,一把掀開麵前那礙事的珠簾。
珠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是他了。”
“傳謝長淵進宮,本宮要當麵驗驗,這個廢物的成色到底如何。”
沈硯舟再也維持不住那種雲淡風輕的姿態。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公主!”
“謝長淵是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地痞無賴!”
“您怎麼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這種玩笑?”
裴玄策也冷聲道。
“公主,為了氣我們,搭上一輩子,臣替您不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誰說本宮是為了氣你們?”
“本宮就是單純覺得。”
“你們兩個加起來,都不如一個廢物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