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清瑤戴著那枚溫潤暖玉,踩著滿地猩紅絨毯,嫁入靖朔公府的那日。
靖朔公世子陸驚珩盯著她藏在紅袖裏的手腕問:
“當年救我的姑娘,右手虎口至腕骨,有一道刀疤。”
“柳二姑娘,你的疤呢?”
賓客席上轟然一片騷動,人聲鼎沸,壓過了喜樂吹打。
大紅蓋頭下,柳清瑤的身形顫抖。
“世子哥哥......你是不是記錯了?”
她當然盼著他記錯。
十年前,城南棲雲庵外的杏林,浴血藏起少年的人不是她。
替他擋下致命刀鋒、掌心割出永世疤痕的人不是她。
被他親手係上裂玉半璧,許諾經年之後必來迎娶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而是她的嫡姐——柳清硯。
當年歸府那日,繼母孟氏將柳清硯還在滲血的右手狠狠按進冰冷水盆,搶走那枚刻著珩字的暖玉,塞進了柳清瑤的妝奩中。
冷水刺骨,血色絲絲暈開,柳清硯疼得渾身戰栗。
孟氏俯身,在她耳邊落下冰冷的斷語:
“清硯,你妹妹命好,她嫁進靖朔公府,溫陵柳家才能青雲直上。”
上一世,她順從了這個安排。
她以嫡長女之身,淪為親妹的陪嫁丫鬟,跪在柳清瑤腳邊,眼睜睜看著她頂著自己的救命恩情,坐穩了世子夫人的尊位。
後來,柳清瑤私心作祟,毒殺了府中幼孫陸念安。
為求脫罪,將所有罪責推到柳清硯身上。
刑棍加身,血肉模糊之際,柳清硯最後看見的,是那枚屬於她的暖玉,依舊光鮮亮麗地掛在柳清瑤腰間。
再睜眼,天意輪轉,她重回了這場錯嫁的喜堂之外。
這一次,陸驚珩沒有順勢拜下天地。
而她,攥著那方泛黃的杏花染血舊帕,推開喜堂朱門,逆著滿堂紅光,緩步走了進去。
.......
喜堂之內,靜得隻剩燭火劈啪燃芯的微響。
柳清瑤的蓋頭輕輕晃動,肩頭微顫。
她從未料到,陸驚珩會在夫妻對拜的緊要關頭,拋出這般誅心的質問。
司儀僵立當場,口中原本吉祥押韻的祝詞卡在喉間,臉頰漲得通紅,進退兩難。
高堂之上,靖朔公夫人溫氏端坐紫檀椅,眉心緩緩擰緊,眼底已然覆上一層薄霜。
喜堂偏門,柳清硯被兩個粗壯婆子死死按住。她身著粗青布的陪嫁丫鬟服飾,袖口邊角還沾著柴房未褪的灰屑,周身寒酸,與滿室錦繡格格不入。
孟氏忌憚她鬧事,昨夜便將她鎖在後罩柴房,斷了飲食,若不是陸驚珩這句質問驚動全堂,她今日連踏入喜堂的資格都沒有。
禮部侍郎柳崇安最先回過神,端起宗族長輩的架子,強行擠出圓滑的笑意,試圖圓場:
“世子明鑒,小女清瑤自幼嬌養,肌膚細嫩,何來刀疤一說?想來是當年杏林血霧濃重,您記憶稍有偏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