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三點，總監辦公室。

總監端著保溫杯，苦口婆心地勸我。

“鹿笙啊，你平時不是挺顧全大局的嗎？紀霖也是為了培養新人。漫漫是投資方陳總的外甥女，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你何必非要這個時候較真？”

我端坐在椅子上。

原來如此。

投資方陳總的外甥女。

怪不得喬漫漫一個非科班出身的能空降設計所。

怪不得紀霖這兩年削尖了腦袋往她身邊湊。

我抬起眼眸。

“總監，雲端美術館的項目如果真出了紕漏，您覺得陳總會保一個草包外甥女，還是會保長風的招牌？”

總監愣住了，握著保溫杯的手緊了緊。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站起身，“我服從公司安排，但我申請調離三組。”

總監鬆了一口氣。

“行，隻要你不鬧，調崗的事好說。”

從總監辦公室出來，我徑直走向茶水間。

走到拐角處，我聽到裏麵傳來說話聲。

“紀霖哥，笙笙姐是不是生我氣了？要是她真的不肯畫施工圖，我們怎麼辦呀？”

是喬漫漫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敢。”紀霖冷哼了一聲，“她那種離了我就活不了的性格，也就敢鬧幾天脾氣。等我今晚買條項鏈哄哄她，她還不得乖乖把底稿交出來。”

“可是......”

“別可是了。”紀霖的聲音放柔，“你今天穿這條裙子真好看。尤其配上這條手鏈，襯得你手腕特別白。”

我停下腳步。

手鏈。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那是昨天早上我放在洗手台邊，準備清洗的一條鉑金碎鑽手鏈。

那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猛地推開茶水間的門。

喬漫漫正靠在流理台上，紀霖的手正握著她的手腕，兩人姿態極其曖昧。

看到我進來，紀霖像觸電一樣鬆開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惱怒掩蓋。

“進門不知道先敲門嗎？”

我沒有看他，視線死死地盯著喬漫漫的手腕。

那條銀色的鉑金手鏈，在白熾燈下閃著冰冷的光。

“取下來。”我聲音啞得可怕。

喬漫漫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背後，往紀霖身後躲。

“笙笙姐，你怎麼了，你別這樣看我，好嚇人。”

紀霖擋在她麵前，像一座保護神的雕像。

“鹿笙你發什麼瘋？”

我指著她背後。

“那是我媽的遺物。誰允許你碰的？”

紀霖皺起眉，語氣充滿了理所當然。

“我拿給她戴的。我看它一直扔在洗手台上，以為你不要了。漫漫今天見客戶缺個配飾，我就借給她戴一天怎麼了？”

“借？”我冷笑出聲，“不問自取就是偷。報警還是現在還給我，選一個。”

喬漫漫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笙笙姐，你別報警，我還給你就是了。我真的不知道這是阿姨的遺物，紀霖哥說是他買的......”

她一邊哭，一邊慌亂地去解手鏈的搭扣。

因為手抖，她越急越解不開。

“哎呀！”

隻聽見“吧嗒”一聲脆響。

連接著碎鑽的鉑金鏈條被她生生扯斷了。

失去支撐的手鏈順著她的手腕滑落，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精準地順著地漏的縫隙，掉進了茶水間的下水道裏。

一切發生得太快。

茶水間裏死一般寂靜。

我盯著那個黑漆漆的下水道口，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在病房裏，母親枯瘦的手親自給我戴上的。

那是她在世上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溫度。

喬漫漫捂著嘴，驚恐地後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笙笙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紀霖先是一愣，隨即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試圖控製住我可能爆發的情緒。

“鹿笙，你冷靜點！掉就掉了，一根破鏈子能值幾個錢？大不了我賠你一條寶格麗的！”

我轉過頭，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破鏈子？”

我反問，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在你眼裏，隻要是我的東西，就都是破爛，對嗎？”

紀霖被我的眼神刺得瑟縮了一下，但還是硬撐著麵子。

“本來就是個老舊款式。漫漫也不是故意的，你冷著個臉幹什麼？非要逼死她才算完嗎？”

他甚至伸手推了我一把。

“趕緊給漫漫道歉，你看你把她嚇成什麼樣了！”

讓我給弄丟我母親遺物的小偷道歉。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撥開他的手，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茶水間。

走到我的電腦前。

我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

公司的服務器核心密碼，當年是我幫紀霖設置的。

他在技術上是個白癡，隻知道怎麼用，卻不知道怎麼防。

三分鐘後。

“雲端美術館”的所有核心數據、底層代碼、渲染材質庫，全部被我打包壓縮。

上傳到了一個隱秘的海外雲端。

然後，我按下了徹底粉碎刪除鍵。

看著進度條瞬間拉滿，C盤徹底清空。

我拔下U盤，合上電腦。

紀霖，既然你覺得我的東西都是破爛。

那就讓你看看，沒有這些破爛，你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