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妹妹搶走了家裏唯一一個上學名額，我隻能退學打工。

打工掙錢不多，但街坊鄰居都很照顧我，活得自在安穩。

可妹妹為了高考，天天熬夜刷題把身體熬壞了。

好不容易考上名校，全家人都把希望壓在她身上。

父母不停向她要錢，壓榨她，最後她欠了一堆債，身心俱疲，活得無比煎熬。

我心疼她，本想說點話安慰一下，她卻猛地拽住我躍出陽台。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安穩度日？"

再睜眼。

我坐在書桌前，爸媽正在吵架糾結誰去上學。

妹妹突然指著我大聲喊著：

“我不要讀書了，都給她，讓她讀！”

我平複了起伏的心緒，抬眼看向父母：

“那就安排妹妹去打工吧。”

......

生鏽的風扇在頭頂發出吱呀的聲響，吹不散屋裏悶熱的空氣。

父親蘇建國手裏卷著旱煙，動作猛地停住，煙絲掉在粗布褲腿上。

母親張翠芬端著一盆洗菜水剛從廚房出來，手一抖，水潑了大半。

“死丫頭，你發什麼瘋？”

張翠芬把盆往地上一擱，快步走過來摸蘇妙薇的額頭。

“為了這個高中名額，你昨天還在地上打滾哭，今天這是怎麼了？”

蘇妙薇一把揮開張翠芬的手。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雙眼睛裏藏著一種隻有我能看懂的狂熱，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算計。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前世，她也是這樣扒著門框，哭著喊著說不上學就去死。

家裏窮，隻能供一個。

我退了學，去了鎮上打工。

她以為我活得安穩自在，以為打工就是每天收收錢、聊聊天，還能被街坊鄰居照顧。

她不知道我冬天洗盤子手上的凍瘡裂到見骨，不知道我為了省下房租隻能睡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她隻看到了我逢年過節給她買新衣服時的輕鬆。

這輩子她重生了。

她想把上學這個“苦差事”甩給我，自己去享受那種“安穩度日”的好日子。

“我沒發瘋，我是心疼姐姐。”

蘇妙薇忽然換上一副乖巧的模樣，挽住張翠芬的胳膊搖晃。

“姐姐成績一直比我好，我不該跟她搶。”

“我仔細想過了，我去打工賺錢，每個月把工資寄回來孝敬您和爸，還能供姐姐讀書。”

張翠芬愣住了，顯然沒想到一向自私的小女兒會說出這種話。

蘇建國吧嗒抽了口煙，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妙薇啊，打工可不是鬧著玩的，廠裏幹活累得很。”

“我不怕累。”蘇妙薇急忙接話，“再說鎮上李嬸、王大爺他們平時那麼疼我，肯定會給我介紹輕鬆的活兒。”

她篤定自己能過上我前世那種有貴人相助的日子。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客廳安靜下來，我才平複了起伏的心緒，抬眼看向父母。

“既然妹妹都這麼說了，那就安排妹妹去打工吧。”

蘇建國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張翠芬臉色一變，轉頭瞪向我。

“你倒是答應得痛快！那是你親妹妹，你忍心讓她去吃苦？”

“剛才不是妹妹自己說要去的嗎？”

我說得很平靜。

張翠芬被噎了一下。

蘇妙薇怕他們反悔，趕緊扯了扯張翠芬的袖子。

“媽，我真願意去。隻要姐姐好好讀，將來考上大學，咱們家就有指望了。”

聽到“咱們家就有指望了”這幾個字，蘇建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把煙頭在鞋底碾滅。

“行了，既然妙薇懂事，那就這麼定了。”

“晴陌，你明天去學校報到。”

這事就算敲定了。

晚上，張翠芬在屋裏給蘇妙薇收拾行李。

“這件厚外套帶上，晚上涼。”

“還有這罐醃菜，你最愛吃，帶去廠裏下飯。”

張翠芬一邊裝一邊抹眼淚，絮絮叨叨地叮囑蘇妙薇去了外麵別受欺負，幹活別太實在。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

前世我走的時候，隻有一個舊布包，裏麵裝了兩套洗得發白的衣服。

張翠芬當時隻說了一句話。

“出去好好幹，發了工資直接打到你爸卡上，你妹妹下個月的補課費還指望你呢。”

現在，她恨不得把家底都給蘇妙薇塞進行李箱。

蘇妙薇坐在床邊，滿臉期待地看著那一大包東西。

她抬頭看見我，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

“姐，你在學校可要好好讀啊，別辜負了我把名額讓給你。”

“好。”

我回了一個字，轉身回了自己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蘇妙薇覺得自己扔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她不知道，自己扔掉的，是跨越階級唯一的繩索。

第二天清晨，鄰市電子廠的招工大巴車停在村口。

蘇建國和張翠芬大包小包地把蘇妙薇送上車。

蘇妙薇站在車門邊，衝我揮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姐，我走了，你別太想我。”

“一路順風。”

我站在原地，看著大巴車卷起一陣塵土，消失在土路盡頭。

張翠芬轉過身，看著我兩手空空，臉色沉了下來。

“還傻站著幹什麼？不想要這個名額就早說！”

“去學校把學費交了，別以為去讀書就能當大小姐，生活費自己想辦法，家裏可沒餘錢給你折騰。”

“知道了。”

我轉身往村口另一頭的公交站走。

摸了摸口袋裏那張寫著貧困補助申請流程的紙條。

會心一笑。

我終於走上了自己想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