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複尚逢春的微信。
把手機靜音,扔進包裏,我靠在霍斯哲的車窗上看著外麵的街景。
"她要我微信了?"霍斯哲握著方向盤,頭都沒回。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她最後看我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沒攻克的KPI。"
霍斯哲語氣平淡。
"這種人我見多了。自我感動型人格,靠不斷入侵別人的私領域來獲取道德優越感。"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的對象,都是這麼黃的吧?"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嗯。"
陳景舟,周然。
哪一個不是一開始覺得尚逢春"熱情得有點過度"。
最後卻都被那種無孔不入的"溫柔"給滲透了。
他們覺得我不懂事,覺得我咄咄逼人,覺得尚逢春是個受盡委屈的活菩薩。
"放心。"霍斯哲踩下油門,"我不吃這套。"
我以為霍斯哲的態度已經足夠明確了。
但我還是低估了尚逢春的執念。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改PPT。
霍斯哲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姐來我公司了。"
我猛地站起來,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
"她去你公司幹嘛?你怎麼知道的?"
"前台剛給我打的電話。"霍斯哲的聲音聽起來很冷,"說有一位自稱是我大姨姐的女士,提著兩個保溫桶,要在休息區等我下班。"
我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她是怎麼知道霍斯哲公司地址的?
對了,昨晚吃飯的時候,我媽隨口問了一句霍斯哲在哪高就。
他隻說了一句"在環球中心那邊做點投資"。
環球中心有三棟樓,上百家公司。
尚逢春居然就這麼一家一家摸過去了嗎?
"斯哲,你別理她,我馬上過去。"
"不用。"霍斯哲打斷我,"你好好上你的班。這點事我處理不了,還怎麼當你男朋友。"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工位上,心亂如麻。
後來發生的事,是霍斯哲的助理偷偷告訴我的。
尚逢春那天穿了一件極素的白裙子。
她提著保溫桶,在前台大廳的沙發上坐得筆直。
逢人路過,就露出那種溫婉的笑。
前台小姑娘看她等了半個小時,好心給她倒了杯水。
尚逢春立刻拉住人家的手。
"謝謝你啊。我們家小霍平時工作太拚命了,胃不好。"
她歎了口氣。
"我妹妹是個事業心重的,顧不上他。我這個做姐姐的,隻能多替她操點心。"
幾句話,把前台小姑娘感動得一愣一愣的。
當即就給霍斯哲辦公室打了內線。
五分鐘後,霍斯哲下來了。
他沒帶助理,一個人插著兜走到休息區。
尚逢春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
"小霍,你忙完啦?"
她走上前,把保溫桶遞過去。
"我用老母雞熬了四個小時的湯,你趁熱喝點。"
霍斯哲沒接。
他看著保溫桶,然後看向尚逢春。
"大姐,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
尚逢春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我問了你公司的客服。我是你姐姐,又不是壞人。"
"是嗎。"霍斯哲點點頭,轉頭看向前台,"安保部的人呢?"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
兩個穿製服的保安快步走過來。
"霍總。"
"這位女士沒有預約,屬於外來閑雜人員。"霍斯哲語氣沒有一絲起伏,"請她出去。"
尚逢春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霍斯哲。
"小霍......你這是幹什麼?我隻是來給你送口湯啊!"
周圍路過的員工紛紛停下腳步。
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尚逢春的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知道你昨天生我的氣,覺得我多事。可是我真的隻是心疼你啊......"
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拉霍斯哲的袖子。
霍斯哲往後退了一大步。
"把她請出去。如果她反抗,直接報警說有人在大廳尋釁滋事。"
保安不再猶豫,上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女士,請您配合。"
尚逢春提著保溫桶,站在原地發抖。
她看著霍斯哲冷漠的臉,終於意識到,這招不管用了。
她咬著嘴唇,捂著臉,哭著跑出了大門。
下午六點,我剛打完卡,我媽的電話就進來了。
"尚逢夏,你立刻給我滾回來!"
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我深吸一口氣,打車回了家。
剛推開門,一個茶杯就砸在了我腳邊。
碎瓷片濺到了我的小腿上,劃出一道血絲。
"你還有臉回來!"
我爸站在客廳中央,氣得渾身發抖。
尚逢春坐在沙發上,眼睛腫得像核桃,正捂著胸口抽泣。
"你看看你那個好男朋友幹的事!"
我媽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姐好心好意給他熬湯,大老遠送過去。他居然叫保安把你姐趕出來!"
"大庭廣眾之下啊!你姐的臉都丟盡了!"
我看著尚逢春。
她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媽,是姐姐自己跑去人家公司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她沒有預約,也沒有打招呼,霍斯哲按公司規定辦事,有什麼錯?"
"規定?什麼狗屁規定!"
我爸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那是你親姐!一家人送口吃的還要預約?他霍斯哲是個什麼皇親國戚嗎!"
尚逢春抬起頭,滿臉淚水。
"爸,別罵夏夏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去。"
她抽噎著。
"我隻是......隻是想著小霍胃不好,想給他養養胃。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討厭我。"
"他不討厭你,他隻是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我冷冷地說。
"啪!"
我爸一個箭步衝上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裏一陣嗡鳴。
"你這個白眼狼!"我爸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姐為了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我告訴你,明天讓那個姓霍的滾到家裏來,給你姐磕頭認錯!不然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捂著發燙的臉頰,慢慢轉過頭。
尚逢春站在我爸身後。
她還在哭。
但透過婆娑的淚眼。
我分明看到,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