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重生那天,隔壁村周萍正抱著五歲的女兒站在我家門口,哭著求我爸收留。
我爸退休後辦了免費托管班,被評為"最美鄉村誌願項目",扶持款撥了五十萬。
周萍把女兒送來,我爸還自掏腰包給孩子買書包。
後來小姑娘摔了一跤,膝蓋青了一片。
第二天,周萍直接帶著手機衝進托管班。
她把孩子褲腿一擼,對著鏡頭尖叫:
"大家看看!這就是那個'最美誌願者'幹的好事!"
"我女兒腿上全是淤青,六十多歲的老東西,禽獸!"
我爸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村裏的家長當天全把孩子領走了。
縣裏的撥款凍結,調查組進了村。
網上的視頻三天播了八百萬,評論裏全是"老色鬼""禽獸教師"。
我媽出門買菜被人吐口水,我回村被堵在巷口罵了兩個鐘頭。
我爸跪在村委會辦公室裏自證清白,沒人替他說一句話。
一個月後,他心梗死在淩晨四點,手裏攥著那張撥款通知。
思緒回轉,我看著周萍那可憐兮兮的臉,冷笑一聲:
“不好意思,托管班滿員了。”
......
“流螢,玲玲真的沒地方去了。”
周萍的聲音帶著哭腔,回蕩在院子裏。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發淩亂,懷裏緊緊摟著五歲的女兒玲玲。
小姑娘怯生生地縮在她懷裏,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隔壁村誰不知道周萍的日子難過。
丈夫是個酒鬼,婆婆是個刻薄的,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
此刻,她紅著眼眶,眼巴巴地看著我。
“方老師是個好人,十裏八鄉都知道。”
“我就想讓玲玲有個地方待著,不餓肚子就行。”
“我哪怕給你們家做牛做馬,我也願意啊。”
這套說辭,我前世聽得一字不差。
那時候,我爸心軟收下了她,還自掏腰包給玲玲買了新書包和全套的畫筆。
結果呢?
那個書包後來成了她視頻裏的“物證”。
她說:“要不是心裏有鬼,非親非故的,誰會給別人家孩子買這麼貴的東西?”
她踩著我爸的清白,拿著網友的打賞,在縣城交了首付。
而我爸,跪在村委會那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圍全是舉著手機的村民。
他張著嘴,心臟病發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去菜市場,被賣肉的屠戶當麵吐了一口唾沫。
我回村那天,巷口的幾個大媽指著我的脊梁骨,罵我全家都是畜生。
一個月後,淩晨四點。
我爸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死死攥著那張被揉皺的五十萬撥款通知書。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眼底全是絕望和不甘。
思緒回轉。
我看著眼前這張可憐兮兮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好意思,托管班滿員了。”
周萍愣住了。
她大概怎麼也沒想到,平時最好說話的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周萍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流螢,我知道你們班上名額緊。”
“可是玲玲她不占地方的,她就在角落裏待著,絕對不惹事。”
“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我站在台階上,麵無表情。
“走投無路可以去找村委會,可以去鎮上的福利機構。”
“我爸這裏是私人辦的托管班,不是收容所。”
周萍的臉色僵了一下。
她咬著下唇,眼神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怨毒。
很快,院子門口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隔壁的劉嬸嗑著瓜子,探進半個身子。
“哎喲,流螢啊,你這丫頭怎麼心這麼狠。”
“你看那孩子多可憐,飯都吃不上。”
“你爸那個托管班反正也不收錢,多一張嘴吃飯能吃窮你們家啊?”
“就是,上麵剛給你們撥了五十萬呢,拔根汗毛都比人家腰粗。”
我轉頭看向劉嬸。
前世,風波爆發後,劉嬸是第一個衝進我家院子搬東西的人。
她說我爸是個禽獸,不配用村裏的桌椅。
她連我家廚房裏的半袋大米都沒放過。
我盯著她。
“劉嬸,你既然這麼心疼,怎麼不把她領回你家?”
“你家剛蓋了三層小洋樓,房間多得很,加雙筷子也不難吧。”
劉嬸被我噎了一下,瓜子皮吐在地上。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我是看在方老師做善事的份上才提醒你,你別不知好歹。”
周萍見有人幫腔,立刻順勢跪了下來。
“流螢,求求你了。”
“我給你磕頭了。”
她按著玲玲的腦袋,也要讓孩子跟著跪。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方向。
“別用這種招數逼我。”
“滿員就是滿員,安全責任我們擔不起。”
話音剛落,我爸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戴著老花鏡,手裏還拿著一份教案。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
周萍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方老師!您救救玲玲吧!”
“她昨天又被她爸打了,腿上全是青,再待在家裏會沒命的!”
我爸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他是個老實了一輩子的教書匠。
一輩子沒和人紅過臉,最見不得孩子受苦。
他看著玲玲那張怯生生的臉,歎了口氣。
“先起來,別嚇著孩子。”
他聲音很溫和,語氣裏透著不忍。
周萍死死抓著我爸的褲腿。
“方老師,您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我爸看了我一眼。
“流螢,班裏不是還有兩個名額嗎?”
我走到我爸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爸,那兩個名額是留給村西頭那對雙胞胎的,人家上周就登記了。”
周萍趕緊插嘴。
“方老師,我打聽過了,那對雙胞胎去了鎮上的幼兒園,不來了。”
她倒是調查得一清二楚。
連誰退出了名額都摸得門清。
這說明她根本不是走投無路臨時起意。
她就是盯上了我家。
盯上了那五十萬的扶持款。
我冷笑一聲。
“周萍,你消息挺靈通啊。”
她臉色一變,趕緊低頭。
“我......我也就是聽別人隨口說的。”
門口的劉嬸又開始陰陽怪氣。
“方老師,你現在是被評上‘最美誌願者’了,架子也大了。”
“連個苦命的孩子都不願意收,那五十萬怕是要留著自己花吧?”
這話誅心。
我爸的臉漲紅了。
他辦這個托管班,搭進去了自己的退休金,圖的就是個心裏踏實。
被人這麼戳脊梁骨,他受不了。
“劉嫂子,你這叫什麼話。”
我爸語氣依然平靜,但手已經微微發抖。
“我方國威幹這行,從來不看錢。”
他看向周萍。
“孩子留下吧,明天送過來。”
周萍眼裏爆發出狂喜。
“謝謝方老師!謝謝方老師!”
她站起來,連連鞠躬,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我看著她那副得逞的嘴臉,手心掐出了冷汗。
前世,也是在這個位置,也是這幾個人。
把我爸一步步推向了地獄。
我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像前世那樣陪著掉眼淚。
我轉過身,看著周萍。
“想進托管班,可以。”
“按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