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換新手機那天,家裏建了一個新的微信群。
群裏有四個人,唯獨沒有我。
爸爸笑著解釋:
“群裏都是你弟弟妹妹聊的一些廢話。”
“你馬上要高考了,怕群消息一直響打擾你複習。”
我安慰自己,隻要熬過這幾個月,考個好成績,我也一定能被拉進群的。
後來我拿到了清華的破格錄取名額,需要下午三點前監護人電話確認。
我千叮萬囑媽媽一定要留意來電,可從十二點半起,他們的電話就全是“對方正在通話中”。我以為出了什麼意外,急匆匆趕回家。
我剛推開門,就看見哥哥和妹妹坐在沙發上,各自舉著手機。
“爸你手速太慢了,這個兩百的紅包又被我搶到了!”
弟弟興奮地喊。
妹妹撒嬌:“媽你發個專屬紅包給我嘛,我正看裙子呢。”
原來,他們四個在那個群裏開著群語音,正熱火朝天地搶紅包。
恰好在此時,招生辦老師發來了短信。
他告訴我時間已過,名額隻能順延給下一位同學了。
我安靜地站在鞋櫃旁,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那天深夜,我掏出了許久未曾打開的行李箱。
這個四口之家已經足夠熱鬧,實在擠不下半個外人。
既然他們的群裏沒有我,那我的人生,也不必再有他們了。
......
“你今天不是學校有事嗎,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弟弟林子軒翹著腿癱在沙發上,瞥了我一眼,手指還在屏幕上瘋狂點著。
我滿頭大汗地環顧四周,
“爸媽呢?”
妹妹林月月咬著酸奶吸管,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剛剛還在家裏和我們玩拚手氣紅包呢!”
“我說想吃城南的酥肉,爸媽就出去買了。”
我愣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他們......今天一整天都沒事?都在家陪你們?”
“是呀。”
林月月點了點頭,有些奇怪地看著我,
“你找爸媽有急事嗎?我們在群語音呢,要不要我幫你轉告?”
沒等我開口,林月月的手機外放裏突然傳出媽媽不耐煩的聲音:
“哎呀!都怪你姐在旁邊叭叭的害我分心,這個兩百的手氣紅包又沒搶到!”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瞬間凍結。
就在這時,防盜門開了。
爸媽提著大包小包走進來。
爸爸走到沙發前,把熱騰騰的酥肉遞給林月月,又把另一袋炸雞遞給林子軒。
做完這些,他轉頭看到了僵站在玄關的我。
“不知道你提前下課,就沒買你的份。你自己去廚房弄點吃的吧。”
我看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聲音很輕,卻控製不住地發顫,
“我給你們打了三十幾個電話,為什麼一直占線?”
母親一邊換拖鞋,一邊隨口答道,
“跟月月和子軒在群裏開語音搶紅包呢,怎麼了?”
我死死盯著她:
“我這幾天一直提醒你的,清華的破格錄取名額,需要監護人電話確認。”
空氣安靜了一秒。
母親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也僅僅隻是一下。
她站直身子,敷衍地“哦”了一聲。
“多大點事。”
她擺了擺手,掏出手機,
“那我我現在給清華招生辦回個電話不就行了?跟他們說剛才沒聽見。”
“來不及了。”
我平靜地開口,“名額已經錄入下一個同學的檔案了。”
父親不僅沒有因為耽誤了我的前途而感到一絲內疚,反而把臉一沉。
“什麼態度?你在這跟誰甩臉子呢?”
他把外套重重扔在沙發上,斥責道,
“清華怎麼了,等一下都不行,這種學校不去也罷!”
“北京遠得很,女孩子跑那麼遠心都野了。留在本地多好,離家近,以後還能幫著輔導輔導你弟弟。”
林子軒咬著炸雞,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去那麼遠誰給我寫作業啊。”
林月月吃著酥肉,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她沒有說話,隻是往旁邊挪了挪,給父親騰出了一個座位。
他們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和沙發上,炸雞和酥肉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客廳。
其樂融融,仿佛我失去的,隻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玩具。
而我站在這熱鬧的邊緣,像一個誤入別人家庭的陌生訪客。
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隻是轉過身,走進自己那個隻有幾平米的逼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書桌上,還擺著清華大學的《預錄取通知書》。
我走過去,平靜地把它扔進了廢紙簍。
深夜,客廳的電視聲終於停了。
我打開舊電腦,在招聘網站上投出了一份高中理科家教的簡曆。
門外傳來母親爸爸的聲音,
“遙遙,明天周末,記得早點起把你弟的球鞋刷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投遞成功”的綠色提示,沒有回應,隻是默默戴上了降噪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