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晚是在床上醒來的。
很昏暗,床幔垂在地上,屋裏熏香繚繞。
肺和腦袋分不清哪個會先炸,兩個都疼得要死。她呻吟了一聲,捂著太陽穴坐了起來。
“姑娘醒了?”
屏風後麵的人冷不丁開口,葉晚心一拎,驚的往後靠了下,就看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從裙子變成了寢衣。
“姑娘莫擔心,衣裳是宮女給你換的。”
蕭辭英挺的身形矗立在屏風後,聲音十分溫柔。
他展示的是個側麵剪影,微微頷首,精準地展示出優越的骨相和絕佳的身材比例。
和書裏描述的一模一樣。
好一個芝蘭玉樹的玉麵將軍。
葉晚腦子還有點懵,在聽見“宮女”二字後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她還在宮裏,沒被帶遠。
葉晚輕聲道謝:“謝謝您救我上來...您心善,以後會有福報的...”
宮女送來薑湯,葉晚喝完後換上了厚實的長裙,質樸的白色,裏麵加了短絨,好幾層疊在一起,衣領交疊在喉嚨下麵,露膚度降到了最低。
她感到前所未有地舒服。
要不是為了活命,她也不想穿哪種露胳膊露腿的衣服。
穿好後葉晚主動走出屏風,當麵道謝。
蕭辭微笑,說舉手之勞。
兩人對視,倒是葉晚看尷尬了,喉嚨滾了滾,別過臉去。
“在下有一個問題。”蕭辭開口。
葉晚搶答,“那個...將軍大名早就傳遍了京城,我知道您的名字不奇怪...”
蕭辭說:“在下想問的是,姑娘可要活血化瘀的湯藥?方才你昏迷時大夫已經給你診治過了,頭上的傷不要緊,倒是發現你...”
視線下移,落在葉晚小腹上。
“發現你腹部有明顯的淤青,可是被鈍器傷過?”
葉晚怔愣一瞬,回過神,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沒事,小傷,早不疼了,不小心撞桌子角了...”
肚子上的淤青是獄卒用棍子捅出來的,沈修也知道。不但知道,還親眼看過,但一句關心的都沒有,更別說給她藥了。
反觀男二,不但見義勇為,還對陌生人噓寒問暖。
多體麵的一個人呐...
不怪人家人氣高。
其實葉晚看書時就感受到作者對男二的偏愛了。
不但是性格的塑造,還有人物背景的設定。
不同於沈修的地獄開局。
蕭辭出生在武將世家,父親在五十好幾才有的他,是長子也是獨子,被將軍府所有人放心尖上寵著長大的那種。
成長過程一點苦沒吃過。
父親怕他舞刀弄棒危險,不顧祖宗的發家史,愣是讓他棄武從文,從小飽讀詩書。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入朝為官時,十五歲那年哐當一下血脈覺醒了。
拿起彎弓騎上駿馬,一頭紮進了軍營裏,從營長幹起,靠真本事做到了左將軍的位置。
左將軍是什麼。
除了邊關那幫將士,就沒有不聽他命令的,兵權捏手上,就連皇帝都得掂量著行事。
對。
沈修這個瘋子可以殺父皇殺兄弟殺自己全家,唯獨殺不了蕭辭。
作為暴君統治下bug一樣的存在,蕭辭長了張英俊的臉。
眉骨略高,鼻梁挺直,薄唇總抿著,本應顯得冷淡疏離,但眼尾微微下垂的桃花眼弱化了硬朗的五官,讓他看狗都深情。
穿長衫時是芝蘭玉樹的貴公子,穿鎧甲時是沉穩可靠的將軍。
衣服一脫更不得了,
妥妥的糙漢文男主!
眼看蕭辭沒有問她身份的意思,葉晚再三道謝後準備離開,走了兩步突然停下,抱著換下的透薄長裙,轉身問:“您救了我,真的什麼都不問,不怕被牽連嗎...”
她可是被人一磚頭拍暈後推下水的誒。
宮裏發生這種事,任誰都得問個清楚,圖個心安吧。
蕭辭說:“我救你隻是因為看見你落水,若瞻前顧後怕被牽連,還不如徑直走開,裝沒看見。”
他身體稍稍前傾,忽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挑了下眉,眼中含笑,“但我不可能看不見, 我可是能百裏穿楊的將軍,眼力好著呢。”
看見如此純粹的好人,葉晚心潮湧動,眼眶差點紅了。
她思索再三,說:“十日後的秋燈節您一定一定要去,最大的那個荷花燈下,有驚喜...”
蕭辭眼裏閃過詫異,眉頭微微蹙起:“何意?”
葉晚說:“您去了就知道了,算是我對您的報答...”
秋燈節是大啟最盛大的節日之一,當晚會解除宵禁,全民狂歡,整個城池沉浸在燈海之中。
許悠然會去,沈修也會去,人潮湧動中,兩人在荷花燈下無意間撞見,曖昧氛圍直接拉滿。
不過這些都發生在未來。
她穿進來了,鐵定要拖住沈修不讓他出宮,順便推一把男二,給他創造點機會。
對不起了許悠然...
葉晚雙手合十。
她必須當這個攪屎棍,畢竟許悠然失去的隻是渣男的愛情,她失去的可是生命啊!
從那個偏僻的宮殿出來已經是傍晚了,沒想到她暈了這麼久。
一邁進沈修寢殿就感覺寒氣森森。
她沒回臥房,而是悄悄來到灶台邊,把濕透的衣服烤幹,換下了舒服的加絨長裙,藏在柴房最裏麵。
妖豔賤貨不好當,又要挨凍了。
葉晚在灶台邊把身子烤暖了才敢走,還沒出廚房門呢,就被冷風吹出一身雞皮疙瘩。
腦子被吹清醒了。
那張推她下水的臉在腦子裏變得清晰起來,
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臉,
到底是誰想要她的命...
被凍了一路,葉晚低著頭,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地鑽進寢殿。
一進門就撞到了沈修身上。
電光石火間,葉晚嘩啦舒展開四肢,頭一昂,胸脯一挺,隨手一撩耳邊碎發。
“陛下,您下朝啦,您餓不餓,渴不渴,身子酸不酸,晚晚給您捏捏肩~”
沈修垂眸看她,冷笑,一把攥住她後頸,壓低了脖子往前帶,大步走向臥房,將她扔到了床上。
葉晚被摔了個四仰八叉,不等她起身,一個質地奇怪的東西扔到了她臉上。
她拿起來,在看清之後瞳孔驟縮,惶恐地看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