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性格嬌氣,末世了還嫌午餐肉太油。
別人分到半塊餅都舍不得吃,我卻想吃剛煎好的溏心蛋。
男友說基地裏最後一隻雞,上周就被變異鼠咬死了。
我就把碗推遠,連湯也不肯喝。
第二天,他從舊農場回來,掌心裏護著兩枚沾泥的雞蛋,指節上多了幾道抓痕。
我剛想問疼不疼,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嬌氣女配還要溏心蛋呢,女主昨晚清理了整座糧倉。】
【男主現在隻是一時新鮮,覺得養她像養末日前的漂亮寵物。】
【等女主帶回糧種,她就會被趕去外城,別說雞蛋,蛋殼都輪不到她舔。】
我手指一顫。
那枚雞蛋從掌心滑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接住,低頭看了看,又看向我。
「寶寶,不想吃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不吃了。」
周聿的手停在半空。
那枚雞蛋被他攥在掌心,蛋殼上還沾著舊農場的濕泥,邊緣有一道很淺的裂,他用拇指按住那處裂紋,沒有再往我麵前遞。
「嫌臟?」
他問得很輕。
我搖頭。
他又看了眼桌上那碗被我推遠的湯,湯麵浮著一層冷掉的油花,午餐肉碎沉在碗底,旁邊還有半塊硬得能硌牙的雜糧餅。
換作昨天,我一定會皺著鼻子說油味太重。
可現在我看著那碗湯,眼前全是彈幕裏的外城。
汙染鼠,發黴餅幹,蛋殼都輪不到我舔。
我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挑剔像一根刺,紮得我連手指都發冷。
周聿把兩枚雞蛋放進小碗裏,轉身去水池邊洗手。
他的作戰服還沒脫,肩上沾著灰,靴邊有幹掉的黑色泥點,右手指節上那幾道抓痕被冷水衝過,血又慢慢滲出來。
我盯著他的手。
以前我怕血。
他每次從汙染區回來,都會先在門口脫掉外套,把手洗到沒有一點味道再進來。
我從沒問過他疼不疼。
我隻會問:「你身上是不是有怪味?」
周聿關掉水,拿布巾擦手,見我一直看著他,低頭看了眼傷口。
「變異鼠抓的,不深。」
他說完,像怕我害怕,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彈幕慢慢飄過。
【舊農場那片早就沒人去了,昨天巡邏隊說裏麵有鼠群。】
【男主聽她說想吃溏心蛋,淩晨一個人去的。】
【嬌氣女配以前隻會嫌他回來晚。】
我喉嚨像被堵住。
周聿把醫藥箱從櫃子裏拿出來,剛打開,我已經先一步走過去。
「我來吧。」
他抬頭看我。
我被他看得有點心慌,又補了一句:「我想學。」
屋裏安靜了幾秒。
周聿把消毒棉遞給我。
我捏著棉球,手抖得很厲害。
傷口不算長,可邊緣有點發黑,像沾了汙染物。
我以前連廚房裏午餐肉油膩一點都要嫌,現在卻必須把消毒水按上去。
周聿看出我害怕,伸手要把棉球拿回去。
「算了。」
我躲開。
「別動。」
這句話說得太急,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聿也愣住。
我低下頭,咬牙把棉球按到他傷口上。
他指節輕輕繃了一下。
我立刻問:「疼嗎?」
「不疼。」
彈幕刷過去。
【騙人。】
【他上次被感染藤劃到,也是這麼說。】
【她以前聽見不疼就真信了。】
我抬眼看他:「你說實話。」
周聿看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有點。」
我心裏一下酸得厲害。
我把藥粉撒上去,包紮得歪歪扭扭,最後那個結打得像一隻皺巴巴的蟲。
我有點尷尬,想拆了重來。
周聿卻收回手,低頭看了很久。
「挺好。」
我知道不好。
但他語氣太認真,認真到我鼻尖發酸。
桌上的湯已經涼透了。
我走回去,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
油味還是重。
午餐肉還是鹹得發膩。
可我強忍著咽下去,又掰了一小塊雜糧餅泡進去。
周聿站在原地看我。
「不好吃就別吃。」
我搖頭。
「吃得下。」
他皺眉:「阮梨。」
我聽見他叫我名字,手指縮了一下。
他平時很少這樣叫我。
大多數時候,他都叫我寶寶,語氣平靜又縱容,像我提再過分的要求,他也會想辦法接住。
可彈幕說,那隻是養寵物的新鮮感。
寵物不能一直漂亮聽話,就會被送走。
我低頭又喝了一口湯。
「我以後不挑了。」
這句話說出口,周聿的臉色反而沉下去。
「誰跟你說什麼了?」
我搖頭。
他走到我對麵坐下,身上的寒氣還沒散,聲音卻放輕了:「基地有人為難你?」
我還是搖頭。
周聿看著我很久,忽然伸手,把那隻裝雞蛋的小碗往旁邊推了推。
「不想吃就不吃,不用逼自己。」
我一愣。
他垂眼看著那兩枚雞蛋,低聲說:「我找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害怕。」
我差點就要哭。
可彈幕又飄了出來。
【她一哭男主就會哄。】
【哄完還是覺得她離不開人養。】
【想不去外城,先證明自己能活。】
我把眼淚憋回去,握著勺子把碗裏的湯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