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房裏,沈淮生正焦頭爛額地推導公式。
科研周期壓得緊,成果卻遲遲出不來。他煩躁得要命,連領導叫他回單位配合什麼調查,都推脫有事,隻說“我沒意見,一切服從安排”。
小安推門而入:“爸,老師讓家長簽字。”
沈淮生接過那遝紙,眉頭緊鎖:“這麼多?”
前兩張還勉強看了看,後麵就沒了耐心,龍飛鳳舞全簽了。
門外,初雯接過文件,手指微微顫抖。
那份夾進去的離婚協議,也簽了。
她壓著聲音說:“好小安,今晚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學習了。”
小安歡呼著去找小人書。初雯把協議小心收好,那顆四處漂泊的心,終於落了定。
這輩子,到底不一樣了,不是嗎?
隨後幾晚,初雯睡得很踏實。
夢裏,上輩子那個佝僂疲憊的自己出現了。她欣喜地擁抱對方:“我要離婚了,我們改變命運了!”
老人笑著流下眼淚。
......
突然,“砰”地一聲,房門被粗暴推開。
初雯被猛地拽醒,沈淮生居高臨下,聲音急切:“麗莎生病了 ,吃不下飯,你手藝好,做幾個菜。”
她看了眼表,時針指向淩晨兩點。
“好。”
她聲音低啞,眼底竟是荒謬的平靜。
沒後天就是高考了,還要辦離婚手續,她不想節外生枝。
因為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她這個血包的。
廚房裏,新鮮蔬果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隻咕咕叫的母雞。
“該買的我都買了。”沈淮生催促:“她愛喝雞湯,你用文火熬幾個小時,明早送去。”
初雯忽然笑了,原來沈淮生愛一個人,竟是這樣細膩周到。
上輩子,他們感染新冠,雙雙燒到三十八度。即便如此,還是初雯踉蹌著熬粥、拌涼菜,給他燙腳擦身。
沈淮生恢複得很快,她卻落了咳嗽的病根。
她以為他生活習慣差,不會照顧人,是因為全部精力都放在科研上。
可原來並不是,他隻是不想照顧她。
強壓住眼眶的濕意,初雯挽起袖子,忙碌起來。
殺雞,除毛,剁骨,熬湯。
大概是因為太困太乏,刀不小心切傷了手,血瞬間湧出。
針紮般的疼痛驅散了困意。她咬著牙想,這是最後一次為他們做事了。
天已透亮,屋裏香氣彌漫。
沈淮生來到廚房,看見初雯穿著圍裙,柔美溫婉的背影,心底升起一股踏實安心的感覺。
注意到她手指包著紗布,他問:“手怎麼了?”
“沒什麼。”初雯側身躲過他的碰觸,“飯做好了,走吧。”
她抱著飯菜,坐在自行車後座,單手抓住沈淮生的衣角。
看著那隻纖細的小手,沈淮生眼底含笑。
這還是初雯第一次坐沈淮生的自行車。
多可笑啊!上輩子,她做夢都想坐在他的後座,如今終於坐上了,卻是為了給唐麗莎送飯。
車騎得很快,到了地方,沈淮生熟稔地掏出鑰匙打開大門。
“麗莎,還發燒嗎?”
唐麗莎款款而出,看起來毫無異常,隻是沒塗口紅,唇色發白了些。
她假惺惺地說:“哎呀,麻煩小初了。原本不想打擾你,可淮生非說沒事......”
話裏話外透著得意和炫耀。
初雯聽出來了,上輩子唐麗莎沒出現在她生活中,是因為根本沒看得起她。這輩子,她們雙雙重生,唐麗莎自然有事沒事來敲打她。
她連鞋都沒脫,也不吭聲,隻抬手遞過裝著食物的布包。
唐麗莎一邊道謝,一邊伸手去接,卻不知怎麼沒拿穩,瞬間丁零當啷,飯菜扣了滿地。
她咳嗽兩聲,故作委屈:“初同誌,你要是不願意,大可以不做。何必做了飯,千裏迢迢來摔打我!”
看著心血被踐踏,初雯心口陣陣抽痛:“明明是你故意......”
“夠了!”沈淮生眼神如冰:“手段如此低級。你不嫌丟人,我嫌!”
他將唐麗莎打橫抱起,語氣冷淡強硬:“我們去國營飯店,你把這裏收拾幹淨。”
摔門離開,牆壁震得發顫。
初雯滑坐在地,輕聲安慰自己:“等下就去辦離婚,後天高考,再忍忍......”
眼淚早已幹涸,流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