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家的餐桌有四把椅子，吃飯的人卻是五個。

但從我記事起，每次吃飯我坐的都是從陽台搬來的折疊凳。

媽媽說：“餐椅是一套的，多一把不好看，你坐那個小凳子靈活。”

我說好，以為我得乖巧能換來他們的心疼。

後來家裏換了大房子，定製了全新餐桌，卻還是沒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餐廳門口看了很久，媽媽端著菜出來說：

“愣著幹嘛，去把陽台那個折疊凳拿過來。”

晚飯後，爸爸說是慶祝喬遷，給每個人準備了禮物。

姐姐是名牌包，弟弟的是最新款遊戲機。

輪到我時，爸爸笑著把那個舊折疊凳推到我麵前：

“你的專屬座位，以後搬到哪都帶著！”

一家人哄堂大笑。

就在這時，我手機震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郵件。

我的畢業課題拿了國際科研金獎，附帶一封世界頂尖研究所的offer。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offer，又看看腳邊的折疊凳。

他們用四把椅子，圍成一個與我無關的家。

而我，要去給自己掙一把真正屬於我的椅子了。

......

晚飯後的客廳裏滿是歡聲笑語。

薑浩迫不及待地拆開遊戲機的包裝，接上電視機玩了起來。

“這手柄質感絕了！爸你這次眼光真不錯。”

薑茹把那個名牌包挎在肩上，對著落地鏡換了好幾個姿勢。

“媽，你看我背這個包，好看嗎？”

爸爸端著茶杯，滿臉慈愛地看著他們。

媽媽切了一盤水果端出來。

“快來吃，特意買的車厘子和陽光玫瑰。”

她熱情地招呼著弟弟和姐姐。

唯獨漏了坐在陽台折疊凳上的我。

凳子腿有點不平，稍微動一下就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響聲融不進客廳那片其樂融融的背景音裏。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那封全英文的郵件，我已經來回看了三遍。

三十萬的獎金，加上頂尖研究所的錄用通知。

這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在實驗室裏吃了一個月泡麵換來的。

我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因為我知道，一旦他們知道了，這筆錢和這個機會就不屬於我了。

“薑瑤！”媽媽在客廳裏喊我。

我收起手機，走了過去。

“去把廚房收拾了，順便把地拖一下。”

媽媽指著一片狼藉的餐桌。

我看著她：“我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

媽媽臉一沉，把果盤重重放在茶幾上。

“去學校幹什麼？你那破實驗還能當飯吃？”

“家裏這麼多活你不幹誰幹？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白吃白喝的？”

薑茹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一邊往嘴裏塞車厘子一邊幫腔。

“就是啊，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一點都不顧家。”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不如早點找個有錢人嫁了，還能給家裏換點彩禮。”

薑浩麵對著電視屏幕，大拇指瘋狂按著手柄。

“趕緊拖地去，別站在這裏擋著我看電視。”

“對了，順便給我倒杯可樂，加冰啊！”

我沒說話，轉身走進廚房。

爭辯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隻會換來更難聽的謾罵。

水槽裏堆滿了油膩的碗筷。

我戴上那雙已經破了個洞的橡膠手套，開始洗碗。

客廳裏傳來他們商量國慶去哪裏旅遊的聲音。

爸爸提議去三亞，薑茹嫌熱想去日本，薑浩吵著要去環球影城。

他們討論得很熱烈，完全沒有考慮過我。

在這個家裏，我就是一個免費的保姆。

洗完碗，我拖完地，回到自己那個隻有五平米的儲物間。

這是新家分給我的臥室。

沒有窗戶，空氣裏彌漫著裝修材料還沒散盡的甲醛味。

我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

床板很硬，翻個身都要小心翼翼，怕撞到旁邊的櫃子。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封郵件的內容。

導師說明天上午在辦公室等我，簽錄用合同。

再忍忍，馬上就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