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到媽媽時,我什麼也沒說。
隻是像往常一樣,聽她絮絮地叮囑我出嫁那日要如何才吉利順遂、日後生育坐月子要如何照顧自己......
語氣裏滿是煙火氣的嘮叨和......交代後事般,沉重又細致的囑托。
我點頭,應著。
幫她揉肩,整理她早就為我準備好的嫁妝。
陽光照進老舊的客廳,像過去的無數個午後。
隻是當我起身去倒水,無意中瞥見鏡子裏麵的自己——
不過短短兩日,卻好像老了十歲。
媽媽忽然在身後叫我:“晚晚。”
我趕緊調整好表情,轉過身:“怎麼了媽?”
她拉著我的手坐下,摩挲著我的指節,像小時候哄我入睡那樣。
“媽沒什麼本事,這輩子就你一個寶貝。”她笑著,眼角的皺紋深深淺淺,“你嫁了好人家,媽就放心了。”
我鼻子一酸,拚命忍住。
“江晟那孩子,媽看了六年,靠得住。”她拍拍我的手背,“以後有什麼委屈,別自己扛著,跟他說,他會心疼你的。”
我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才把那句“他騙了我”咽回去。
“嗯,我知道。”
這是我這輩子說過最難的三個字。
婚禮前,我堅持要見那女人一麵。
江晟答應了。
或許是料定隻要我親眼見到那個女人——
見到她的平庸、她的怯懦、她與我的雲泥之別,
就會接受他給我安排的未來。
他知道我的驕傲,也知道我心軟。
更知道......我媽有多喜歡他這個準女婿,多希望看著我成家......
車子駛向城西一個幽靜昂貴的別墅區。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這不像他口中“隨便找個地方安置”的樣子。
白色三層別墅前,女傭來開門,笑著問候:“先生回來了。”
屋內,裝修是時下流行的意式風格。
造價不菲,品味不俗。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壁爐上方的相框上——是她一個人的照片,穿著白裙站在花園裏,笑得天真爛漫。
沒有江晟的合影。
但那相框的位置,是整個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我看到了她。
她站在樓梯轉角,很年輕。
五官帶著一種易碎的美感。
“江哥!”她聲音細細軟軟,帶著點南方口音。
江晟“嗯”了一聲。
語氣帶著輕微的責備:“怎麼不穿鞋子就下來?跟你說了多少次地下涼!”
“我......我聽到車聲。”她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這是薑梔晚。”江晟簡單介紹。
沒有說明我的身份,也沒有向我介紹她。
對方飛快地抬眼瞥了我一下,聲音更小了:“薑......薑小姐好,我叫陳依依!”
我看著她。
年輕,美麗,柔弱。
完全符合江晟口中那個“沒見識、需要負責”的形象。
他說過,不是沒試過給她出路。
送她去讀書,或是在公司安排個清閑的職位,讓她自己能掙份體麵。
可她不願意。
怕見生人,怕學不會,怕累。
她隻願意像現在這樣,待在這棟漂亮的房子裏,
等他回來,或者等他想起。
......
我剛要說話,江晟已上前將她橫抱起。
對傭人吩咐:“王媽,把太太的拖鞋拿來。”
那女孩順勢倚在他的肩窩。
我怔在原地。
看著他接過傭人遞來的拖鞋,單膝跪下為她穿鞋。
那個本該屬於我的“太太”稱謂,和他流暢到骨子裏的照顧,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我六年積攢的所有溫度。
自始至終,他對她的語氣是待麻煩小孩般的無奈,可照顧的動作卻熟練得像呼吸。
那是經年累月、無需思考的習慣。
答案,在踏進這裏時,就已清楚。
這婚若真結了,隻會讓受傷害的,又多一位。
隻坐了不到三分鐘,我便起身:“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