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在地府天天打架鬥毆，混了足足三百年。

好不容易投胎，卻因為沾染了太重的陰氣，落地就能聽見屍體說話。

靠著這門手藝，我混進了大楚的六扇門當了個小仵作。

誰知大帝連生十八個皇子後，終於盼來了小公主，竟在出生當日離奇失蹤了。

十八個皇子瘋了般懸賞萬兩黃金，國師翻爛了八卦陣，連大街上的算命瞎子都被抓去問話。

七日後，我們捕頭終於在城外的枯井裏，找到了一具緊緊抱著公主血衣的宮女屍體。

井底暗河湍急，所有人都認定，小公主已經遇害，屍骨無存卷入了暗河。

皇後當場吐血暈厥，十八個皇子崩潰大哭。

皇帝目眥盡裂，當場下令將我們全部砍頭陪葬。

屠刀架在我脖子上時，我卻聽見地上的宮女屍體開了口。

“好冷呀......小公主被賊人抱走了......還沒死......”

“賊人把奴婢殺了......把血衣塞給我偽造現場......你們快去救小公主......”

我猛地推開劊子手，聲嘶力竭地大喊：

“皇上且慢！小公主沒死！”

......

皇帝猛的站起身，龍袍下的身軀劇烈顫抖。

“你說什麼？”

我大口喘著粗氣，指著地上那具剛從枯井裏撈出來的宮女屍體。

“公主沒有落入暗河！這宮女懷裏的血衣是掉包之計，真正的公主還活著！”

周圍瞬間極其安靜。

大皇子最先反應過來，雙目赤紅的衝下台階，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還敢拿我妹妹開玩笑？”

“這宮女死死抱著的血衣上，掛著皇家特製的金線錦緞，連腳腕上的長命鎖都染著血包在裏麵！”

“連太醫都驗過那血跡屬於至親骨肉，你敢說公主沒死？”

大哥裴錚見狀，連忙撲過來，死死抱住大皇子的腿。

“殿下息怒！南音她年紀小，嚇糊塗了！”

“千錯萬錯都是屬下失職，皇上要殺就殺我們幾個粗人，求您放過小妹吧！”

其餘扇門的兄弟也紛紛磕頭，額頭砸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鮮血順著他們的臉頰流下，沒一個人喊疼。

我投胎前在地府混了三百年，見慣了惡鬼相食，唯獨沒見過這等舍命護我的親人。

入職六扇門這半年來，他們辦案時永遠把我護在身後，我絕不能看著他們死。

“我沒瘋！也沒撒謊！”

我掙脫大皇子的手，一把掀開蓋在宮女屍體上的白布。

寧貴妃坐在皇帝身側，用帕子掩著唇，柔聲開口。

“皇上，這小仵作怕是為了活命，失心瘋了。”

“竟敢當眾褻瀆為了護主而死的宮女遺體，平白讓姐姐再受刺激，還是趕緊拉下去亂棍打死吧。”

幾個禁軍立刻上前，要將我拖走。

“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耳朵死死貼近宮女冰冷的嘴唇。

那微弱的聲音再次鑽進我的腦海。

【小公主耳朵後麵的桃花好好看......可惜我再也見不到了。】

【好黑......有水聲......還有很香的味道......】

【賊人把我扔進井裏偽造死無對證......小公主被裝進了一個木箱子裏......】

我猛的抬頭，直視皇帝的眼睛。

“皇上！小公主身後有桃花胎記 ！”

此話一出，皇帝滿臉的震驚，猛的推開攙扶的太監，踉蹌的走下台階。

“你......你怎麼知道？”

公主耳後的桃花胎記，是皇家秘密。

出生當日除了帝後和幾個心腹嬤嬤，連皇子們都沒見過。

因為公主失蹤的太快，這事兒根本沒來得及傳出去。

我咬破舌尖，利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僅知道胎記，我還知道有人故意殺了這宮女，塞給她公主的物件扔進枯井！”

“就是為了讓你們死心，不再追查！”

寧貴妃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複了端莊。

“一派胡言，誰有這麼大本事，能在皇宮內院掉包傷人？”

“皇上，此女滿嘴謊言，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皇帝眼裏的希望再次被怒火取代。

“來人，將這妖言惑眾的賤婢......”

“住手！”

一聲淒厲的喊叫從後方傳來。

剛剛吐血暈厥的皇後，披頭散發的推開攙扶的宮女，跌跌撞撞的跑向刑場。

她雙腳赤裸，踩在碎石上磨出了血印，卻完全毫無知覺。

皇後一把推開他們，撲到我麵前，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那雙眼睛裏，此刻滿是瘋狂。

“你剛才說......本宮的女兒沒死？”

我迎著她通紅的雙眼，用力點頭。

“沒死，她還活著，在等你們去救她。”

皇後的眼淚奪眶而出，她轉身跪在皇帝腳下。

“皇上！臣妾求您，讓她試！臣妾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