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糖房窗口冒出第一縷煙時,會議室裏那份文件還沒簽完。
助理慌著往外跑,顧硯舟低頭看了一眼煙色,聲音沒變:“消防已經通知了,小火,阿綏,先把手邊的事處理完。”
我站起來。
顧硯舟眉頭微動:“坐下。”
我沒坐。
糖房那邊木框開始發黑,甜焦味順風飄過來,像糖熬過了頭。
沈清微擋住我,眼神卻往桌上的文件掃了一眼:“消防來了你進去是添亂,受了傷,今天的事誰來收尾?”
我往前走,她側身又攔:“顧綏,沈家這筆資金鏈今天必須落定,你知道耽誤了意味著什麼嗎?”
顧硯舟從旁邊開口,語氣很輕:“裏麵不過是糖,摔碎了再做,值當什麼。”
沈清微沒有反駁這句。
她攥緊我袖口:“顧綏,你要是進那扇門,合作、婚約,今天就什麼都完了,你聽見沒有?”
顧硯舟沒有說話,隻推了推眼鏡。
我低頭看她的手。
然後把袖口從她掌心抽出來。
她急了,聲音頭一次真的亂:“顧綏!”
我朝著糖屋跑去,火勢愈發大了,我用力撞門。
門燙,第二下鎖扣彈開,濃煙撲出來,眼睛一下發酸。
我弓腰進去,袖口捂住口鼻,靠窗那排木格子還在,玻璃罐壓在底層,草莓紅透過黑灰還能認出來。
我把罐子抱起來。
右側架子轟地塌了半截,橫梁打在腿上,我摔在地,罐子沒撒手。
想站起來,手撐上去,落在餘燼裏,疼得手臂一軟,沒起來。
再撐,還是沒起來。
肺像被人往裏灌鐵,腦子開始發空。
我低頭看懷裏的罐子。
她那年給我的糖,是根鎖。
我抱著它活了好多年,把所有的好都往她那裏堆,以為是寶貝,其實是把自己拴住了。
可那顆糖不是她的。
是那個十歲的孩子,燒壞了腦子,被人笑,被人嫌,還是伸出手接住糖的那個我。
我要把這個帶走。
沈清微,你不用還我糖模了。
你欠我的,我自己拿回來。
我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撐地,把罐子貼緊胸口,往出口爬。
前麵有光,很遠,也很近。
然後什麼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