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鬧鐘叫醒的。
新租的房子還沒來得及收拾,窗簾是房東留下的舊款,遮光效果極差。
早晨七點的陽光從邊緣漏進來,明晃晃地打在昨晚還沒來得及拆開的紙箱上。
我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心裏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不用去想冰箱裏還有沒有排骨,不用擔心誰下班太晚會餓,也不用在半夜驚醒去給誰留一盞燈。
我隻需要照顧好我自己。
我照常去工作室畫圖、對接客戶。
午休時,我打算去樓下買杯咖啡,卻在大堂停住了腳步。
顧承澤就站在大堂的休息區。
他穿著一件質地優良的深色風衣,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可那張原本英俊的臉上,疲憊卻怎麼也掩不住。
“林淺。”他快步走上來,聲音有些沙啞。
我停下腳步,客氣地和他保持了一米遠的距離,“有事嗎?”
顧承澤看著我的疏離,手僵在半空,又訕訕地揣進兜裏。
“昨天......我是想去找你吃飯的。”
“但我剛下飛機,蘇婉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們一家剛落地沒打到車,叔叔腰不好,他都開了口讓我去接,我也不好推脫。”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理所當然。
“我一路上都在想你。”
“可是太堵了,我到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我安靜地聽著,可奇怪的是,我竟然一點都不心疼了。
以前他哪怕隻是咳嗽一聲,我都恨不得跑遍全城去買最好的川貝枇杷膏。
現在看著他這副憔悴的樣子,我心底竟激不起半點漣漪。
“顧承澤。”我開口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
他眼裏燃起一絲希望,“淺淺,你別生氣了,以後我一定......”
“沒關係。”我平靜地笑了笑。
“昨天約你吃飯,本來就是想當麵聊聊分手,既然今天碰到了,在這說也一樣。”
顧承澤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所有的解釋和討好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分手?林淺,你是不是瘋了?就因為一頓飯?就因為我沒給你爸安排體檢?”
他往前跨了一步,語氣變得急促。
“我都說了那名額操作很麻煩,你不要誤會我。”
“不是誤會,顧承澤。”我糾正他,“是選擇。”
“你選擇給蘇婉全家安排VIP體檢的時候,就選擇讓我爸去擠普通門診。”
“你選擇去機場接蘇家人避難的時候,就選擇讓我一個人在餐廳等。”
“你選擇把人脈介紹給蘇婉父親時,就選擇無視我爸的尊嚴。”
“你其實什麼都懂,對嗎?”
我看著他。
“你隻是覺得,我不值得你花費那份心思去體貼,我爸,我的家人,都不值得你去在意。”
“在顧家麵前,在蘇婉麵前,我永遠是可以被排在最後麵的那一個。”
顧承澤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眼底那抹習慣性的高傲一點點碎裂開來。
我低頭看了眼表,“時間到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這時,電梯剛好到了。
我轉身走進電梯,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去看他的表情。
邁進電梯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很清晰的感覺。
我不是別人。
我是林淺,是靠自己雙手吃飯的插畫師,是我爸引以為傲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