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短幾秒,流言像野草瘋長。
“天呐,難怪她遲遲沒來家長會,原來是出了這種醜事。”
“平日裏裝高冷學霸,背地裏居然這麼不自重,真是丟人現眼。”
明絨胸腔裏漫開大片苦澀,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眾人抬頭看去,隻見上方的鐵質金屬牌鬆動,正搖搖欲墜。
而明絨與沈非煙,恰好站在牌子下方。
千鈞一發之際,秦頌野想都沒想,將沈非煙死死護進懷裏。
側身避讓時,手肘撞在明絨肩頭。
明絨後退半步,來不及躲閃,被金屬牌砸中,倒在地上。
鮮紅的血浸透衣領,在衣服上蔓延開來。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隻剩下秦頌野焦灼的詢問,“非煙,有沒有撞到哪裏?疼不疼?”
再睜眼,病房外的交談聲傳入耳中。
沈非煙的聲音帶著幾分埋怨:“頌野,你何必親自把她送來,耽誤你複習備考,讓老師處理就行了。”
隨行的同班同學也跟著附和。
“是啊,又不是多重的傷,犯不著浪費你的時間。”
秦頌野聲音疏離,“我送她過來,不過是我撞到了她。若是她回頭跑到沈家麵前告狀,借機栽贓是非煙推的,隻會影響非煙的心情。”
沈非煙試探著問:“你真的隻是因為這個才送她來醫院嗎?”
“不然呢?”秦頌野嗤笑一聲,話語裏滿是嫌棄,“明絨一身窮酸氣,剛剛抱她的時候沾了一手她的血,看著我都反胃。”
病房內的明絨輕輕合上眼。
先前哪怕隻是一句重話,都能讓她委屈落淚,紅著眼同他爭辯。
可此刻聽見這番話,心裏卻毫無波瀾。
原來他送她就醫,僅僅是怕她影響沈非煙。
原來他這般厭惡自己,厭惡到連沾到她的血,都覺得惡心。
也好,她再也不必對他,抱有任何期待。
醫生檢查過後,確認沒有大礙,當天下午明絨便出了院。
可剛踏進校園,就被叫進辦公室。
教導主任麵色凝重,將一份火災報告推到她麵前:“明絨,你私自攜帶並使用大功率電器,導致宿舍起火,校方打算給你記大過處分。”
明絨怔住,茫然抬眼:“什麼?”
聽完老師的敘述,她理清前因後果。
分明是沈非煙私自使用違禁電器,才引發火災,怎麼現在卻變成了她的錯?
“不是我的,電器是沈非煙的。”明絨急忙解釋。
教導主任不耐地擺手,打斷她的話:“別再狡辯了,秦頌野親眼看見你把違禁電器帶到學校,他已經作證,東西就是你的。”
明絨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
秦頌野竟然汙蔑自己......
教導主任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按照校規,本來應該上報給予處分,考慮到你有衝刺清北的潛力,這次處分暫且免除,但必須公開通報批評。”
被訓斥一頓,明絨麻木地走出辦公室。
剛踏出教學樓,便撞見秦頌野和沈非煙迎麵走來。
明絨抬眼看向他,“為什麼你要跟老師作證,說電器是我的?”
秦頌野理所當然地開口:“非煙不能背上處分,一旦檔案留下汙點,她的高考錄取會受影響。伯父伯母若是知道,定會狠狠責怪她。”
明絨幾乎以為自己聽錯,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那憑什麼要我替她扛下過錯?我的前途難道就不重要嗎?”
沈非煙怯生生躲在秦頌野身後,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姐姐你別生氣,實在不行我主動去找老師坦白,隻是,我的錄取大概率會受影響......”
秦頌野見她臉色發白,立刻皺起眉看向明絨。
“反正你成績優異,就算今年失利,複讀一年也完全沒問題。如果你複讀沒有錢,費用我可以全部承擔。”
明絨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僅僅因為她有複讀的資本,就活該被犧牲、替別人頂下所有過錯嗎?
不等她開口,秦頌野又補充道:“老師已經認定是你的責任,就算非煙去認錯也無濟於事,你暫且忍一忍吧。”
說完,他護著不停落淚的沈非煙,轉身離開。
明絨清清楚楚瞥見,沈非煙勾唇一笑,滿是得意。
她扯出一抹酸澀的苦笑,心底最後一點對秦頌野的念想,徹底斷裂。
幾日過去,高考前一晚,明絨夜裏口渴,想去客廳倒水。
剛走到樓梯轉角,突然聽到沈母低聲說:“明天一定要讓明絨沒法進考場,隻有她缺考,非煙才能拿到清北的錄取名額。”
秦頌野應聲附和:“好辦,明天我給她帶一瓶飲料,裏麵摻入安眠藥。她向來信任我,一定會毫無防備喝下去。”
沈非煙滿是欣喜。
“太好了,頌野,這樣我們就能上同一所大學了。”
明絨僵在樓梯上,心臟碎得徹底。
她從未想過,朝夕相處的親人、喜歡了一年的人,為了毀掉她的前途,竟然能策劃出這樣陰狠的計劃。
次日到校後,秦頌野果然遞來一瓶飲料。
明絨不動聲色接過,順著他的心意喝下一小口。
等秦頌野走遠,她立刻衝進衛生間,摳著喉嚨,將液體盡數吐幹淨。
到了出發時間,全校學生成群結隊上了車,唯有明絨落在最後。
所有人離校後,她拎起收拾好的行李,走出校門。
倫敦學院的人已在校門外等候。
她拉開車門坐進車裏,車輛一路駛向機場。
飛機升空,城市消失在雲層之下。
明絨吐出一口氣,心底一片鬆弛。
以後,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