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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長公主的府邸位於京城最繁華的朱雀街,是一座占地極廣的皇家園林。

今日的春日宴,排場極大。

香車寶馬如流水般駛入府邸,貴女們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我跟在沈家人身後走進流水曲觴的後花園時,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這個珠翠環繞、綾羅綢緞雲集的場合。

我這身麻布短衫的打扮,就像是一隻誤入百鳥群的灰撲撲的鵪鶉。

“那是誰家的姑娘?怎麼穿得像個燒火丫頭就進來了?”

“聽說是沈國公府剛找回來的那個真千金。”

“嘖嘖,真是在鄉下養成了粗鄙性子,連點基本的禮數都不懂。”

“你看沈念玉多端莊得體,這才是高門大戶教養出來的底氣。”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春風一樣刮過我的耳朵。

沈念玉走在我的斜前方,微微低著頭。

她似乎對這些議論感到很難過,但眼角的餘光卻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自得。

謝景辭走在一旁,安撫地對她笑了笑,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警告。

林氏和沈斯年刻意走快了兩步,拉開了和我的距離,仿佛和我走在一處是一件極其折損身份的事情。

我一個人慢悠悠地跟在後麵,對那些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

我的拖延症犯了,走路比別人慢半拍。

“沈夫人,這便是你們府上那位剛接回來的大姑娘吧?”

永寧侯夫人,也就是謝景辭的母親,笑著迎了上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是啊,這孩子一直在外頭,性子有些野,還沒來得及好好教規矩。”

林氏淡淡地解釋了一句,語氣裏沒有半分維護,反而帶著一種急於撇清關係的冷漠。

“慢慢教就是了。”

侯夫人打著圓場,轉身引我們走向花廳的主座。

今日的主位空著,長公主還未露麵。

侯夫人端起茶盞,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謝景辭和沈念玉。

“今日既然長公主設宴,大家都在。”

侯夫人放下茶盞,聲音不疾不徐。

“景辭和沈大姑娘的婚約,是老一輩定下的。”

“但感情這種事,講究個情投意合。景辭和小玉青梅竹馬,情分深厚。”

“大姑娘剛回來,對京城的規矩也不熟稔,強行把這兩個孩子湊成一對,終究是生分。”

她掃了我一眼,一副深明大義的長輩模樣。

“所以,這門親事,不如就此作罷吧。”

“當然,我們永寧侯府也不會虧待了大姑娘。”

“城郊有一處帶溫泉的百畝皇莊,連帶著鋪子,算作給大姑娘的補償。”

花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看著這場豪門退婚的大戲。

用一座溫泉皇莊,買斷一個鄉下丫頭的世子妃之位。

在她們看來,這已經是永寧侯府天大的恩賜了。

林氏和沈斯年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滿意。

“侯夫人說得在理。”

林氏連忙開口,“歲歡這孩子確實配不上世子,這退婚也是為了兩個孩子好。”

沈念玉感動地看著謝景辭,眼淚汪汪。

“多謝侯夫人成全。”

謝景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沈歲歡,你聽到了嗎?”

“母親已經給了你最妥當的安排。”

“你不僅不用再為了這段不屬於你的姻緣糾纏,還能得到一處豐厚的產業。你應該知足了。”

知足?

我差點笑出聲。

他們拿我的名聲去給這對男女鋪路,還要我感恩戴德?

這算盤打得,我相公在北疆都聽得見響。

我看著侯夫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家人。

一種強烈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跟這些人掰扯,實在太費精力了。

“侯夫人。”

我上前一步,直視著這位掌握著侯府中饋的當家主母。

“退婚,我昨日就已經答應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侯夫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條件?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那處溫泉皇莊,已是天價了。大姑娘,做人不可貪得無厭。”

“貪得無厭?”

我冷笑一聲。

“夫人誤會了。”

“我的條件不是要錢。”

“我的條件是,這份退婚文書上必須白紙黑字寫清楚。”

我環視了一圈花廳裏的貴婦貴女,聲音清脆,字字鏗鏘。

“是謝景辭三心二意,婚期未至便與他人暗通款曲。”

“是我沈歲歡,嫌他臟,不要他了。”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謝景辭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沈歲歡!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沈念玉尖叫一聲,捂著臉痛哭起來。

“姐姐,你怎麼能這般汙蔑我們的清白......”

林氏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揚起手,朝我的臉上扇過來。

“你這個孽障!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我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拖延症讓我覺得躲起來太費體力。

就在林氏的手即將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

花廳外傳來一聲太監拉長了調子的通傳。

“護國大長公主駕到——”

緊接著,一個威嚴、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的聲音,在死寂的花廳裏響起。

“本宮倒要看看,誰敢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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