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的。
或者說,我根本沒有睡著。
重度抑鬱症帶來的軀體化疼痛,像無數根針紮在我的骨縫裏。
我整夜都在發抖,胃裏一陣陣痙攣。
“林婉清,起床換衣服!”
門外傳來林家傭人李嫂的聲音。
“少爺吩咐了,讓你今天必須穿得體麵點,別給林家丟人。”
門沒有鎖,李嫂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她將一套洗得發白的女仆裝扔在了我的身上。
“這是念禾小姐特意給你挑的。”
李嫂的眼神裏滿是鄙夷。
“念禾小姐說了,你以前造的孽太多,今天就當個服務生,端端盤子贖罪。”
我看著那件劣質的女仆裝,沒有說話。
如果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把衣服甩回她臉上,大聲質問林崢憑什麼這麼羞辱我。
但現在,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聽見沒有?啞巴了?”
李嫂見我不動,走過來想要扯我的頭發。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推開。
祁衍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走了進來。
看到屋裏的情形,他眉頭一皺。
“在幹什麼?”
李嫂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祁少爺,我是來給婉清小姐送衣服的。”
祁衍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那件女仆裝上,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這衣服是誰讓她穿的?”
“是......是念禾小姐......”李嫂結結巴巴地回答。
祁衍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我毫無血色的臉,又看了看那件滿是羞辱意味的衣服。
“出去。”
祁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李嫂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房間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祁衍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婉清,今天是念禾的生日宴。”
他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絲哄騙的意味。
“我知道讓你穿這個受委屈了。”
“但你當年確實做得太過分了。你就當是讓她出口氣。”
“等宴會結束了,我帶你去醫院好好看看你的腿,好不好?”
聽著他自以為是的施舍,我隻覺得胃裏翻滾得更加厲害了。
我猛地趴在床沿,劇烈地幹嘔起來。
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大口大口的酸水混合著血絲往外湧。
祁衍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
他連忙上前拍著我的後背。
“婉清?你怎麼了?”
他的手碰到了我薄薄的衣服,指尖傳來冰冷的溫度。
“你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祁衍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他想要將我抱起來。
“我帶你去醫院。”
就在他的手穿過我的腿彎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
“啊——!”
是林念禾的聲音。
祁衍渾身一震,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我像一塊爛泥一樣重重地摔回了木板床上。
斷骨處再次傳來劇痛,我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祁衍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大步衝出了房間。
“念禾!怎麼了?”
門外傳來祁衍焦急的詢問聲。
“阿琛......”
林念禾柔弱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剛才端了一杯溫水想給姐姐送去,可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水杯碎了,劃破了我的手。”
“都怪我太笨了。”
“沒事,沒事。”祁衍溫柔地安撫著她。
“我帶你去包紮。”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躺在木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祁衍口中的“帶我去醫院”。
在他眼裏,林念禾手指上的一道劃痕,遠比我吐出來的血要重要得多。
我撐著床板,慢慢地坐了起來。
拿過那件女仆裝,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
布料很粗糙,磨得我滿身傷痕隱隱作痛。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宴會在林家別墅的後花園舉行。
賓客如雲,衣香鬢影。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場宴會的重頭戲是什麼。
是曾經高高在上的林家真千金,要向那個被她“欺淩”的假千金低頭認錯。
我端著沉重的托盤,在人群中穿梭。
右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冷汗浸透了後背。
“喲,這不是林大小姐嗎?”
幾個曾經跟在我身後奉承的千金小姐湊了過來。
她們看著我身上的女仆裝,毫不掩飾眼中的嘲弄。
“怎麼穿成這樣了?”
“聽說她破產了好幾次,連橋洞都睡過,現在能回林家端盤子,也算是祖上積德了吧。”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冷嘲熱諷,隻是麻木地端著盤子往前走。
在經過泳池邊的時候,林念禾叫住了我。
“姐姐。”
她端著一杯紅酒,笑容甜美地看著我。
祁衍和林崢就站在她身邊,眾星捧月般將她護在中間。
“姐姐,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杯酒?”
林念禾將手中的紅酒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林念禾的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她突然手一鬆。
“哐當”一聲。
高腳杯砸在我的托盤上,紅色的酒液濺了我一身。
“哎呀!”
林念禾捂著嘴,驚慌失措地退後了兩步。
“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