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最終寫了契書。

城南三間鋪子給我。

五千兩銀票也給。

寫完時，他手都在抖。

我拿著契書，仔細吹幹墨跡。

父親冷聲道：「你滿意了？」

我說：「還行。」

他氣得額頭青筋都跳了起來。

我又道：「裴家那邊，我自己去討。」

屋裏幾個人齊齊看向我。

樊霜序臉色發白。

「你還要去裴家？」

我說：「當然。」

「他們打的是我。」

「你們賠你們的，他們賠他們的。」

梁少珩沉聲道：「你這樣鬧，霜序的名聲怎麼辦？」

我看著他。

「她當年逃婚時，沒想過我的命怎麼辦。」

他一哽。

樊霜序立刻落淚。

「少珩哥哥，別說了。」

「都是我的錯。」

她這句話說得輕。

很容易聽成她認錯。

可她認的錯，向來隻是讓人心疼她。

我走過去，捏住她的下巴。

她嚇得一縮。

梁少珩立刻伸手攔我。

「放開她。」

我看都沒看他。

「樊霜序，你記住。」

「這次你再敢拿眼淚把臟事推到我身上，我就把你當年逃婚的路線寫下來，貼滿梁府門口。」

她瞳孔一縮。

我笑了一下。

「翻的是東牆吧？」

「牆下還有你丫鬟留下的半隻繡鞋。」

她嘴唇發抖。

我鬆開她。

父親怒道：「你到底想把樊家害成什麼樣？」

我轉頭看他。

「爹，害樊家的人不是我。」

「是你們。」

我拿上契書，轉身離開。

走出母親院子時，外頭天光很亮。

我被刺得眯了眯眼。

前世這個時候，我被逼著進梁府。

一頂青布小轎從後門抬出。

沒人送。

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梁府的婆子掀開轎簾，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不該出現的舊物。

這輩子，我攥著鋪契和銀票，心口久違地痛快。

丫鬟忍冬追上來。

她是我院裏唯一敢同我說實話的人。

「姑娘，咱們真去裴家？」

我點頭。

她吞了吞口水。

「裴家這些年可不大好惹。」

我笑了。

「我也不大好惹。」

忍冬眼睛亮了。

「那奴婢去備車。」

我回到自己院裏，先換了一身窄袖衣裳。

從箱底取出當年那件被血浸過的中衣。

中衣洗過很多次，淡褐色痕跡還在。

背後破了幾道，是鞭子抽裂的。

忍冬看見，眼圈立刻紅了。

「姑娘......」

我把中衣折好，放進包袱。

「哭什麼？」

「帶證據去討債。」

裴家如今不如從前。

裴大少爺死後，裴家和樊家的親事成了笑話。

裴家氣不過，處處同樊家作對。

後來樊霜序嫁進梁家，梁少珩升遷，裴家才慢慢收斂。

前世我在梁府時，還聽說裴家二公子掌了家。

那人手段狠。

連梁少珩也不願輕易招惹。

我要找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