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陸家大公子為了青梅，把我晾在後院十七年。

我替他養庶子，替他管家，替他遮掩青梅偷人的醜事。

他臨死才抓著我的手哭：

「阿蘅，原來這些年，真心待我的隻有你。」

「若有來世，我定八抬大轎娶你。」

重生後，我一想起他那張悔不當初的臉，飯都少吃半碗。

兄長見我死活不肯再見陸家人，轉頭替我約了鎮北將軍的幼弟相看。

我剛走到花廳外，就聽見裏麵有人拍桌：

「開什麼玩笑？」

「她被陸家議過親，京裏誰不知道？」

「讓我娶她？我寧願去邊關喂馬！」

兄長的臉頓時黑了。

我卻鬆了口氣。

好，很好，寧死不屈，很適合幫我擋婚事。

正要讓丫鬟扶我離開，花廳門被風吹開。

那位寧願喂馬的小將軍看清我的臉。

手裏的茶盞一歪，耳根紅透了。

茶水濺在小將軍的虎口上。

他卻像沒察覺疼，直愣愣看著我，方才拍桌時那股寧願喂馬的氣勢，碎得比盞中茶葉還徹底。

兄長坐在主位，臉色沉得能滴墨。

「衛硯禮。」

小將軍猛地回神，耳根紅得更厲害。

他放下茶盞，袖口上還有一片濕痕，偏偏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方才說的是氣話。」

兄長冷笑。

「寧願去邊關喂馬，也是氣話？」

衛硯禮噎住。

他身邊的鎮北將軍夫人也尷尬得不輕，忙笑著打圓場。

「小叔年紀輕，嘴上沒個把門的，林大人莫同他一般見識。」

我站在門外，覺得這門親很有前途。

京中男子多半愛裝溫潤。

陸懷瑾前世便是裝得最好的那個。

他來林家議親那日，端的是一副謙謙君子樣，替我撿起落在廊下的帕子時，還低聲說：「林姑娘小心。」

我被他那張臉和那句小心騙了整整十七年。

後來才知，他心裏早有個青梅，名叫阮映枝。

阮映枝嫁過人，又守了寡，哭著回京投奔陸家。

陸懷瑾怕她在外受委屈，把她安置在別院，卻對外說那是替亡友照看遺孀。

我嫁入陸家後，替他養下阮映枝帶來的孩子。

外人都以為那是陸家庶子。

我也曾問過。

陸懷瑾淡淡道：「阿蘅，映枝一個寡婦，孩子若無名分，這輩子便毀了，你素來懂事，幫她一回。」

我懂事了一生。

懂到阮映枝同戲子私會，被我壓下去。

懂到那個庶子長成後，反過來嫌我管得多。

懂到陸懷瑾臨死，才想起抓著我的手哭。

他說來世八抬大轎娶我。

我當時病得骨頭都疼，卻被他這句話氣得回光返照。

誰要他來世娶。

我寧願嫁給一匹馬。

眼下，這位寧願喂馬的小將軍，恰好很合適。

我邁進花廳，朝鎮北將軍夫人行了一禮。

「夫人安。」

又看向衛硯禮。

他立刻站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到案角，發出一聲悶響。

我兄長眉頭抽了一下。

衛硯禮疼得臉色都變了，還硬撐著開口。

「林姑娘。」

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個調。

我微笑。

「小將軍若實在不願相看，不必勉強。」

衛硯禮立刻道：「不勉強。」

他頓了一下，大概覺得自己轉得太快，又補一句：「我的意思是，來都來了，也該坐下說幾句話。」

兄長冷冷道：「方才不是還要去邊關喂馬？」

衛硯禮看著我，耳根紅成了熟蝦。

「馬可以晚點喂。」

我差點笑出聲。

鎮北將軍夫人也忍得辛苦，拿帕子掩了掩唇。

我落座後，春桃替我奉茶。

衛硯禮端正坐著，手放在膝上，像正在等軍令。

這人五官生得極好，眉眼鋒利，卻因耳根那點紅，顯出幾分傻氣。

鎮北將軍府的人，大約都這樣。

直，硬，藏不住事。

很好。

我如今最怕的就是藏得太深的人。

兄長看著衛硯禮，語氣仍舊不善。

「既然小將軍願意坐下說話，那便先說清楚，你方才那些話，林家會當作沒聽見一次。」

衛硯禮站起身，鄭重朝我一揖。

「方才是我失言，冒犯林姑娘。」

我抬眼看他。

「小將軍說的也不算錯，我的確同陸家議過親。」

他眉頭一皺。

「那是陸家沒福氣。」

這話答得太快，連他自己都愣住。

我兄長的臉色終於鬆了半分。

我低頭喝茶，唇角沒壓住。

這位擋婚的人選，似乎比我想的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