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考上京北大學那天,全村都來我家看錄取通知書。
我爸喝多了,逢人就說:
“我閨女以後是京北的!誰還敢說我家沒出息?”
報到前兩天,我買好了去京北的高鐵票。
我家離京北一千六百多公裏,一天隻有兩趟車。
出發那天,我提前三個小時到了車站。
可刷身份證時,閘機響起刺耳警報。
“票證人臉不一致。”
我低頭一看。
車票上的名字,變成了我堂妹。
我以為係統出錯。
立刻去窗口補票。
窗口大姐敲了兩下鍵盤,臉色變了。
“姑娘,你名下沒有購票信息啊。”
我通知書的姓名欄也變成了堂妹。
我瘋了一樣給招生辦打電話。
對麵沉默很久,說:
“同學,我們招生辦這邊也很忙,沒時間給您處理家庭矛盾。”
“不可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方不耐煩的掛斷了我的電話。
而車站大屏上,京北方向的列車正在檢票。
堂妹穿著我的白裙子,拖著我的行李箱。
隔著閘機衝我揮手。
“姐,謝了啊。”
人群攢動中,我被推倒在地。
再睜眼。
我爸舉著酒杯,正對全村人笑:
“我閨女以後是京北的!”
......
我回到了我爸喝多的那一刻。
我爸臉喝得通紅,一隻腳踩在小板凳上,手裏還捏著半杯白酒。
“我閨女!京北大學!”
“以後誰再說我們老林家祖墳冒不了青煙,我第一個不答應!”
一圈親戚圍著我家的八仙桌。
桌上鋪著紅布。
我的錄取通知書,就擺在最中間。
上一世,所有人都搶著看,搶著誇。
可兩天後,我的車票,我的通知書,我的入學資格,全都變成了堂妹林嬌嬌的。
想到這裏,我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疼。
是真的疼。
我真的回來了。
堂妹林嬌嬌就坐在桌邊。
她今天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裙,頭發紮得乖乖巧巧,正低頭給我媽遞瓜子。
“伯母,姐姐真厲害,我以後要是能有姐姐一半出息就好了。”
我媽被哄得眉開眼笑。
“你也不差,嬌嬌,就是運氣差點。複讀一年,說不定明年也能考個好學校。”
林嬌嬌眼圈立刻紅了。
“我哪敢想京北啊,姐姐這種命,我羨慕都羨慕不來。”
她說這話時,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很輕。
可我後背一下子冷了。
上一世的我,根本沒聽出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現在再聽,隻覺得每個字都像鉤子。
我爸還在吆喝:
“妍妍,來!把通知書拿起來,讓你三叔拍張照!回頭發家族群,給咱家長長臉!”
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把通知書按住。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我爸愣住:“咋了?”
我笑了笑,盡量讓自己聲音穩住。
“爸,別拍了。通知書上有我的身份證號和考生號,發出去不安全。”
三叔嗤了一聲。
“哎喲,大學生就是講究。咱們都是親戚,還能害你?”
我沒接話,隻把通知書慢慢合上。
“親戚也不行。”
林嬌嬌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一下。
她很快又低頭,輕聲說:“姐姐說得對,還是謹慎點好。”
可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攥緊了裙邊。
我心口一跳。
她果然在等照片。
我把通知書塞進書包,拉鏈拉到最底。
我媽不滿地拍了我一下。
“你這孩子,大家高興高興,你板著臉幹啥?”
我擠出笑:“媽,我有點累,明天還要收拾行李,先回屋了。”
我剛站起來,林嬌嬌也跟著起身。
“姐姐,我幫你收拾吧。”
我看著她。
“你幫我?”
“嗯。”她笑得特別自然,“你不是第一次出遠門嗎?我怕你丟三落四。”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
“不用了,我的東西,我自己收。”
林嬌嬌臉上的笑僵了半拍。
我轉身進屋,直接把門反鎖。
外頭立刻傳來我媽的聲音。
“妍妍,你咋還鎖門啊?”
“換衣服。”
我靠在門板上,心臟還在瘋狂跳。
屋裏所有東西都跟上一世一樣。
床上攤著行李箱。
椅背上掛著那條白裙子。
桌上放著身份證、準考證、高考檔案袋,還有我剛取回來的戶口本複印件。
這些東西,上一世都被林嬌嬌碰過。
我撲過去,先把身份證攥在手裏。
然後把通知書翻開。
姓名欄裏,清清楚楚寫著:
林妍。
我長出一口氣。
還沒變。
至少現在還沒變。
我拿出手機,開始檢查購票軟件。
京北方向。
後天上午九點十六。
乘車人:林妍。
身份證號:我的。
座位號也還在。
一切都正常。
可越正常,我越害怕。
到底是哪一步變的?
是照片?
是身份證?
還是有人從一開始就在背後操作?
就在這時,門縫下忽然塞進來一張紙。
我低頭撿起。
是林嬌嬌的字。
“姐,別生我氣。我隻是想看看京北大學的通知書,摸一下也行。”
紙條最下麵,還畫了個委屈巴巴的小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