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京北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媽在村口放了三個小時的鞭炮。
新生報到,我提前兩天出發。
高鐵站人山人海。
顯示屏上,我的那班車從"晚點30分鐘"變成"晚點小時"。
再變成"晚點2小時"。
我有些著急,前去問工作人員。
對方看了一眼我的票,表情很奇怪:
"這班車不是已經開走了嗎?"
我說沒有,顯示屏還寫著晚點。
她無奈的說道:
"係統顯示這班車準點發車,已經到站了,但你一直沒有上車。"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我抬頭看向顯示屏,晚點2小時的顯示竟然沒了!
手機裏彈出新生群置頂通知:新生需在兩日之內完成報到,逾期未到者,視作放棄入學。
我家離京北1600多公裏,每天隻有兩趟去往的車次,但都已經到站了。
明天的票也早搶沒了。
我衝出去攔出租車。司機說太遠跑不了。
我站在高鐵站外,天已經黑了。
被遠光燈晃到眼睛那一刻,我聽見了刹車聲。
再睜眼,我躺在家裏的床上,手機屏幕亮著——
"距離您的高鐵發車還有4小時。"
我翻身坐起來,撥通了120。
......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嗓子都是啞的。
“你好,這裏是急救中心,請問哪裏需要救護車?”
我死死攥著手機,看著窗外還沒亮透的天,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我要去高鐵站。”
對麵沉默了兩秒。
“你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張了張嘴。
“對,身體不舒服。”
我媽被我吵醒,披著外套推門進來。
“妍妍?你跟誰打電話呢?”
我沒敢看她,隻對電話那頭說:
“我胸悶,喘不上氣。麻煩你們來一趟,送我去縣高鐵站,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立刻嚴肅起來:“地址報一下。”
我報完地址,掛斷電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坐在床上。
我媽急了,伸手摸我額頭。
“咋了?是不是昨晚太激動沒睡好?你別嚇媽啊。”
我爸也衝進來,連拖鞋都穿反了。
“妍妍,哪兒不舒服?心慌?頭暈?爸這就開車送你去醫院。”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爸,不去醫院,去高鐵站。”
我爸愣住。
“不是,你都打120了,還去高鐵站?”
我盯著手機屏幕。
距離發車,還有3小時57分鐘。
這一次,我要更早。
早到它還沒機會“晚點”。
救護車來得很快。
救護車一路鳴笛。
我盯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樹影,心一點點往下沉。
因為太順了。
順得不像真的。
護士給我量血壓,低聲說:
“小姑娘,你這不像急症啊,是不是緊張過度?”
我剛要開口,救護車猛地一顛。
車內燈閃了一下。
司機在前麵罵了句:
“這路什麼時候修的減速帶?昨天還沒有啊。”
我渾身一僵。
下一秒,車速慢了下來。
前方不知什麼時候堵了一排車。
救護車司機按喇叭,警笛聲刺得人耳朵疼,可前麵的車一動不動。
我猛地坐起身。
“怎麼了?”
司機探頭看了眼:“前麵好像出事故了。”
我心臟狠狠一縮。
又是事故。
我掀開被子就要下車。
我媽嚇得按住我:“你幹啥?你瘋了?”
“我自己跑過去!”
“跑啥跑!離高鐵站還有十幾公裏呢!”
我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發車,還有3小時12分鐘。
夠。
隻要不被困在這裏,就一定夠。
我推開車門跳下去,拖著行李箱就往前跑。
我爸媽在後麵喊我,護士也追了兩步。
我顧不上了。
風灌進嗓子裏,刮得生疼。
我一路從堵死的車流旁邊跑過去,跑到事故點,才發現一輛貨車橫在路中央。
車頭撞歪了護欄。
地上全是碎玻璃。
而那輛貨車的車牌號,我上一世到死都記得。
就是撞死我的那輛。
我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司機被交警攔著,還在大聲嚷嚷:“我真沒喝酒!剛才方向盤自己打了一下!”
方向盤自己打了一下。
這句話像冰水,兜頭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