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榮安公主立刻命人封了後園。

靖安王府的人還沒到，宗珩已經被請到偏廳。

說是請，其實有巡防營的人守在門口。

阿姐也被留下。

她哭得幾乎站不住，卻沒人再像從前那樣圍著她哄。

女眷們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她與小郡主情同姐妹這件事，京中人人都知道。

她們同吃一碗酪，互換生辰禮，在花宴上挽手賞花。

如今小郡主成了男身。

這些親密便全都變了味。

我坐在榮安公主下首，手心還有腰牌硌出的紅痕。

青梨站在我身後，低聲問：

「姑娘，疼嗎？」

我搖頭。

「不疼。」

比起上一世被流言壓得喘不過氣，這點紅痕算什麼。

偏廳裏先問的是宗珩。

我聽不見全部，隻能聽見寇明嶠偶爾揚聲。

「小郡主如今身在何處？」

「世子為何著女裝入女眷花廳？」

「腰牌為何在越大小姐手中？」

每一句問出來，阿姐的肩都抖一下。

沒過多久，靖安王妃到了。

她一進花廳，臉色便白得厲害。

榮安公主沒有給她坐下的機會，直接把事情說了。

王妃手裏的佛珠斷開，珠子落了一地。

她還想強撐：

「定是誤會。珩兒與姮兒是孿生兄妹，幼時常有人認錯。也許是姮兒......」

榮安公主冷冷打斷：

「王妃是說，本宮眼盲，女官眼盲，滿廳人都眼盲？」

靖安王妃跪了下去。

「殿下息怒。」

我看著她。

上一世，我嫁進王府後，她待我還算溫和。

可那種溫和，像給瓷器上釉。

好看，不暖。

她明知宗珩心裏有阿姐，卻讓我擔著世子妃的位置。

後來我被冷落，她勸我：

「男人心裏總會放著些舊事。你既嫁進來了，就要穩住。」

她嘴裏的穩住，是穩住王府醜事。

也是穩住我的一輩子。

如今她終於跪在這裏，親眼看著釉麵碎開。

父親趕到時，阿姐已經哭到嗓子啞。

她看見父親，立刻撲過去。

「父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宗世子。我一直以為他是小郡主。」

父親臉色青白。

他看向我。

「照微，你說。」

我把腰牌的事、暖閣的事、阿姐攔搜的事，一字一句說清。

父親越聽，臉色越難看。

阿姐搖頭：

「不是這樣。妹妹一直不喜歡我同小郡主親近，今日才故意害我。」

我看著她。

「阿姐還要叫他小郡主？」

她僵住。

榮安公主冷笑了一聲。

寇明嶠從偏廳出來，手裏拿著一隻錦盒。

他向榮安公主行禮。

「殿下，暖閣屏風後搜出男子發冠、外袍，還有一封未寫完的信。」

阿姐臉色大變。

我也看向那封信。

寇明嶠展開。

紙上是宗珩的字。

【嘉寧，今夜搜查若亂，你先別慌。令牌若來不及還，藏到你妹妹身上。她性子軟，未必敢當眾說破。】

花廳裏靜得可怕。

阿姐像被抽空力氣，跌坐在地。

父親猛地回頭看她。

「嘉寧！」

阿姐張了張嘴，隻哭。

我盯著那句「她性子軟」。

上一世，我確實軟。

軟到替阿姐藏腰牌，軟到嫁給宗珩，軟到後來被他怨了一輩子。

這一世，這封信比我說一百句都有用。

寇明嶠繼續道：

「另有一隻小匣，內有越大小姐的帕子、發繩和一枚生辰玉墜。」

那玉墜我認得。

去年阿姐生辰，祖母親手給她戴上，說保她平安順遂。

如今它出現在宗珩的匣子裏。

父親閉了閉眼。

榮安公主道：

「此事須報宮中。」

靖安王妃臉色徹底灰下去。

阿姐忽然膝行到父親腳邊，抓住他的衣擺。

「父親，女兒隻是一時糊塗。女兒不知道他會寫那樣的信。」

我問：

「那玉墜呢？」

她哭聲一滯。

我繼續道：

「也是他偷的？」

沒人替她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