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日之後，沈家成了京中笑柄。

笑的是我。

也笑沈家。

真千金回府兩年，原本要嫁東宮，卻因一場庚帖錯亂，成了閑王妃。

外頭傳得更難聽。

有人說我命硬克夫，連太子妃的位置都壓不住。

有人說沈明珠才是真正的福氣人，被沈家養了十六年，雖無血緣，卻處處被疼。

也有人說閑王府恐怕樂壞了，畢竟以蕭停雲那副病骨，能娶到沈家嫡女，已算祖墳冒青煙。

母親聽見後哭了幾場。

父親連著三日沒有同我說話。

沈懷津更幹脆，見了我便繞路。

隻有沈明珠，日日端著湯藥來我院中。

「姐姐，這是我讓廚房熬的安神湯。」

她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那日的事，兄長已經被父親罰了，你若還生氣，便罵我吧。」

我坐在窗邊，看著閑王府送來的聘禮單。

「罵你做什麼？」

她怔了怔。

我翻過一頁。

「換庚帖的人不是你。」

她咬住唇。

「可若不是我和兄長說，我心裏難受，他也不會......」

「那你以後少說。」

她臉色一白。

我抬頭看她。

「明珠，你既知道自己一句話會讓兄長替你出頭，以後開口前便想清楚。」

「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一句不是有意揭過去。」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姐姐，你果然還是怪我。」

若是前塵，我會急著解釋。

我雖討厭她，卻更怕家裏說我欺負她。

如今我隻是合上聘禮單。

「你覺得怪，那便怪吧。」

她站在那裏，哭也不是，走也不是。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懷津來了。

他看見沈明珠哭，臉色立刻沉下去。

「沈晚照，你又同她說了什麼？」

我笑了笑。

「兄長來得正好。」

「把你妹妹帶走。」

沈明珠急忙解釋：

「兄長，不關姐姐的事，是我自己......」

「你不用替她說話。」

沈懷津打斷她，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明珠好心給你送湯，你何必處處刺她？」

我看著他。

前塵裏，他也這樣護著她。

我嫁入東宮後，沈明珠常來。

蕭承曜給她賞賜，宮人對她恭敬。

我若有一點不高興，沈懷津便會遞信來責備我。

他說：

「你已經是太子妃了，還要同明珠爭什麼？」

可我占著太子妃的位置，卻連讓丈夫少給她送一支簪子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他仍舊這副樣子。

我心裏竟沒有多痛。

隻是覺得沒意思。

「兄長，我沒有喝她的湯，也沒有留她說話。」

「她在我門口哭，你便覺得是我欺負她。」

「那下回我先哭，兄長是不是也替我問罪？」

沈懷津愣了一下。

沈明珠的眼淚落得更凶。

「姐姐，你明知道兄長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

「那他是什麼意思？」

沈懷津臉色難看。

他大概也說不出。

因為他這些年從未想過。

真千金回府後，他覺得我占了沈明珠的位置。

父親母親給我補衣裳首飾，他說明珠會難受。

祖母送我一塊舊玉，他說明珠戴了多年，叫我別搶。

我初回府時怕生，想跟著母親去赴宴，他說我規矩不好，別讓明珠被人笑話。

我每退一步，他都覺得理所當然。

如今我不退了，他便覺得我刻薄。

我起身把湯碗遞到他手裏。

「湯還熱。」

「兄長帶明珠回去喝吧。」

「我這裏用不上。」

沈懷津沒有接。

湯碗懸在半空。

最後還是沈明珠接了過去。

她低頭，聲音細弱：

「姐姐，我以後不來煩你了。」

我點頭。

「好。」

她腳步一頓，像沒料到我真會應下。

沈懷津的臉更冷。

兩人走後，丫鬟青梧忍不住小聲道：

「姑娘，您這樣會不會叫大公子更惱？」

我重新坐回窗邊。

「他惱他的。」

我還有更要緊的事。

閑王府聘禮單裏，有一味藥。

雪骨參。

京中極少見。

前塵裏，蕭停雲後來能撐到宮變後攝政七年，靠的便是這味藥續命。

可若隻用雪骨參，還不夠。

我記得東宮密庫裏，有一張舊方。

方中缺一味南疆赤藤。

那張方子是皇後留給蕭承曜的。

他從未在意。

後來閑王病危，朝中無人能穩局，太醫們翻遍舊檔，才找到它。

可那時赤藤已經絕跡多年。

這一世，我若嫁閑王，第一件事便是找赤藤。

蕭停雲活著。

東宮那盤棋，才不會再按原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