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的我在心裏對自己說,宋幼音,認了吧。
若不是第一世的他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你早被天雷劈成了飛灰。
這一世,是最後一世了,還完了,便幹幹淨淨地走。
大不了做個凡夫俗子,活個幾十載,也算兩清。
我攥著帷幔的手指鬆了鬆,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裏。
忍過去就好。
忍過去,就結束了。
第三塊骨片被取出時,言溫窈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予舟,我忽然想起來,西古書上說,龍身上最珍貴的其實不是龍骨,是龍丹。”
“龍丹是龍族修為凝成的內丹,若服下一枚,不單腿能好,連我娘胎裏帶出來的心疾,也能一並根除。”
聞予舟頓了一下:“龍丹?”
“嗯。”言溫窈笑得天真無邪,“古書上說,龍丹就藏在龍女丹田之中,取出來之後,龍女也不會死,隻是修為盡散,變回凡人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裏摻進幾絲哽咽:
“予舟,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可我的心疾近來發作得愈發厲害了,大夫說,再拖下去,怕是活不過三十歲......”
聞予舟沉默了一瞬,轉過頭來看我。
我趴在床上,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疼得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可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你聽見了,窈兒的心疾拖不得。”
“要不你把龍丹也一並給了吧,反正龍骨都取了,也不差這一顆內丹。”
我猛地抬頭,血從嘴角溢出。
“龍丹是我六百年修為所聚,取出龍丹,我就徹底廢了,連凡人都做不成!你連一天都等不及了嗎?”
聞予舟低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沒什麼波瀾:
“你不是總說自己是龍女麼?“”
“龍沒了龍骨還能活,沒了龍丹就死了?你嘴裏到底哪句是真的?”
我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可後背那道傷口像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整個人又跌回榻上,額頭磕在床沿,撞出一道血痕。
我伸手去抓他的袍角,手指發顫,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就算不信......就算不信我救過你,可有一件事我從沒騙過你......”
“我懷孕了,我懷了你的孩子......”
聞予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底有什麼東西猛地顫了一下。
那雙向來冷漠的眼裏,第一次湧進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說什麼?”
我把額頭抵在他靴麵上,血順著眉骨淌下來,糊了半張臉。
“我本想等之後再告訴你的......你不愛我沒關係,你娶她也沒關係。”
“可這孩子是你的骨血,你放過他好不好?”
“你讓我走,我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再也不礙你們的眼......”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聞予舟渾身一顫,他往前邁了半步,有些不知所措:“你......”
“大人!”言溫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姐姐方才還說能活幾百年呢,怎麼這會兒又拿懷孕說事了?
“該不會......是怕疼才編出來的吧?”
她輕輕笑了一聲。
“正好李太醫在呢,姐姐到底有沒有孕,一把脈不就知道了?”
“你要是信不過窈兒,就讓李太醫親自上去診診看,也好安心。”
聞予舟看了我半晌,最終還是朝李太醫點了下頭。
“李太醫,給她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