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夫君是當朝大將軍。
如今他要把我身上龍骨剜下,給西域來的妖女治腿。
他說:“你不是總說自己是龍麼?”
“正好,拿你的骨頭給窈兒接上,讓我瞧瞧龍骨有多金貴。”
我攥緊衣襟,後退一步:“龍骨一斷,你知道會麵臨什麼嗎?”
他掀了掀眼皮,嗤笑一聲:
“不就是幾塊骨頭?”
“窈兒救過我的命,你的骨頭能換回她站起來,也算值了。”
三百年前,第一世的他從絕境中救我一命。
我應諾化形,護他三世,保他滿門不衰。
而今,已是第三世。
如今的他,要親手挖我龍骨,給那西域妖女續上斷腿。
可他忘了,龍骨一斷,聞家氣運盡毀,便會萬劫不複。
“你不總說自己是什麼龍女麼?正好,拿你幾塊骨頭給窈兒接腿,讓我驗驗這龍骨的成色。”
我張了張嘴,他嗤笑一聲直接打斷:
“少扯什麼氣運命數,你若真有本事,早就飛走了,還用賴在我聞家多年?”
“明日大夫來取骨,你安分些,我還能給你用麻藥,若敢逃......”
他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語氣冷淡:
“顧府上下幾十口人的腿,我挨個打斷,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氣運。”
三年前的他,被人從戰場上抬回來時,渾身浴血,毒已蝕骨。
是我剜了心口三片逆鱗,化血為引,才將他從鬼門關拖回來。
可他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守在他床邊的言溫窈。
自那以後,那個會笑著揉我頭的少年,就死了。
"可沒了龍骨,我會經脈盡碎,連凡人都不如。"
聞予舟皺了皺眉,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你不是總說,欠我聞家一條命?”
“如今我不過取你幾塊骨頭,又不是要你的命,有這麼為難嗎?”
門外的言溫窈坐在輪椅上,歪頭衝我輕輕一笑:
“等取了龍骨,我讓大夫給姐姐熬最好的參湯,不至於傷了根本。”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纏著白綢的腿,歎了口氣:
“其實予舟也是太心疼我了,我但凡少用半碗飯,他就急得什麼似的......”
“姐姐要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橫豎我這條腿廢了三年,早該習慣了。”
聞予舟立刻蹲下去握她的手,轉頭衝我劈頭蓋臉砸過來:
"窈兒為了救我連腿都搭進去了,我取你幾塊骨頭怎麼了?”
“你就是條賴在我聞家白吃白喝的蟲,還真把自己當龍了?"
我直起身,將黛筆擱回妝台,麵上沒有一絲波瀾。
"聞予舟,三百年前,你曾祖聞知秋救我於雷劫之下。”
“我立誓化龍為人,以龍骨鎮你聞家三世氣運,這一世,也是最後一世。"
"你確定要用你全族的氣運,換她一雙腿?"
言溫窈輕輕笑了一聲,沒等聞予舟開口,她便轉著輪椅滑到我麵前。
"姐姐,你這話說得也太重了。”
“聞家滿門忠烈、刀山火海裏掙來的家業,怎麼就成了你一個人的功勞?”
她偏過頭,朝聞予舟望了一眼,聲音低下去,尾音微微發顫:
“姐姐若實在不願給便算了,反正這條廢腿,我也早該習慣。”
聞予舟當即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窈兒,說什麼傻話?你為救我廢了雙腿,我若連這點事都辦不成,還算什麼男人?”
他轉頭看我,那點柔情瞬間褪盡,眼底隻剩刺寒。
“明天一早,我會讓他們用足麻沸散,之後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什麼都能給?”我笑了一下,“那我要你記住,娶她進門時,別用我替你換來的將軍俸祿。”
聞予舟眼神一沉。
鬆開言溫窈的手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宋幼音,你這條命都是聞家養的,拿你幾塊骨頭怎麼了?”
“倒是擺起主子架子來了,你配嗎?"
說罷,聞予舟轉身推著她的輪椅往外走,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窈兒別理她,我帶你去嘗嘗新到的西域葡萄。”
我立在妝台前,銅鏡裏的女人眼角已浮起一縷細紋。
三百年的壽數,換了三世的凡胎。
走到這末梢,這張臉終究也開始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