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自出生以來,哭不出聲,喝不下奶。
太醫斷定,活不過三日。
命懸一線時,爹爹的寶寶病青梅邁著小碎步找上門來。
她咬著手指開口:
“寶寶能與小嬰兒心意相通。”
“小姐告訴寶寶,她氣管裏卡著一團頭發,再不拿出來就要窒息了。”
爹娘嚇得發抖,當真取出一團黑發。
從此她成了侯府的座上賓。
但凡我性命垂危,她總能力挽狂瀾。
直到我冬日掉進湖裏,她及時趕來將我撈出。
“小姐說夫人粗心,她想要寶寶陪她玩。”
我被爹爹交到她手裏,半年後感染天花而死。
娘憂思過度,沒多久也咽了氣。
發喪那日,她哭著往爹爹懷裏倒:
“哥哥,寶寶的心都要碎了,哥哥疼疼寶寶好不好?”
娘去世當天,她便爬上了爹爹的床。
娘的屍體被她曝屍荒野。
外祖母得知後氣急攻心,一病不起。
再睜眼,我回到她入府那天。
這一次,那團黑發取出來後。
我直接憋了一分鐘的氣。
......
“你不是說頭發取出來,寧兒就能活嗎,她怎麼沒氣了。”
爹爹的聲音發顫。
我堅持閉著氣,任由臉慢慢變得青紫。
前世,那團黑發剛被取出,我便本能地大口呼吸。
爹娘喜極而泣,將薛寶珠奉若神明。
可他們不知道,那團黑發本就是她趁亂塞進我嘴裏的。
“哥哥別急,寶寶再聽聽小嬰兒說什麼。”
薛寶珠邁著小碎步湊過來。
她咬著大拇指看著我。
“寶寶聽到了,小姐說她好怕,要寶寶抱抱才肯喘氣。”
荒謬。
肺部憋得快要炸開,但我依舊不肯喘氣。
娘親害怕地撲過來,一把將我搶回懷裏。
“滾開,我的寧兒快沒命了,要什麼抱抱。”
娘親眼淚大顆大顆落在我臉上。
“太醫,快救救我的寧兒。”
老太醫連忙提著藥箱上前,手指搭上我的脈搏,臉色大變。
“侯爺,夫人,小姐這是窒息之症。”
“方才那團頭發雖取出,但氣管仍受了刺激,閉氣了。”
爹爹雙眼通紅,轉頭看向薛寶珠。
“你剛剛不是說,她想要你抱抱嗎。”
薛寶珠嚇得瑟縮了一下。
“寶寶沒聽錯呀,小嬰兒就是這麼跟寶寶說的。”
她委屈地咬著手指。
“可能是小姐生寶寶的氣了,故意不理寶寶。”
我算著時間,肺部的極限快到了。
在太醫的銀針即將紮下時,我鬆開了口。
“哇。”
一聲啼哭響徹產房。
娘親緊緊抱著我,後怕地親了我。
爹爹也脫力坐在椅子上。
“活了,活了就好。”
老太醫擦著冷汗。
危機暫時解除。
我睜開眼,冷冷地盯著不遠處的薛寶珠。
她心裏雖然不甘,但臉上卻笑得天真爛漫。
“哥哥你看,寶寶就說小姐沒事吧。”
她走過來,想要拉爹爹的袖子。
爹爹卻下意識避開了。
“寶珠,你方才真的聽到寧兒說話了?”
薛寶珠臉色一僵。
她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信息差造假。
因為沒人能聽懂嬰兒的話,她便可以肆意編造。
“哥哥不信寶寶?”
薛寶珠眼眶蓄滿淚水。
“寶寶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能聽懂小動物和小嬰兒的心聲。”
“哥哥忘了嗎,小時候哥哥養的小狗生病,也是寶寶聽懂了它的話才把它救活的。”
她搬出過去的恩情,試圖喚醒爹爹的憐惜。
爹爹果然神色微動。
娘親卻冷冷開口。
“薛姑娘,寧兒方才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若真如你所說她想要你抱,為何太醫一施救,她便喘過氣來了。”
薛寶珠咬著嘴唇,眼淚往下掉。
“夫人是在怪寶寶嗎。”
“寶寶隻是個孩子,不懂太醫的醫術,寶寶隻是把聽到的告訴你們而已。”
“如果夫人不喜歡寶寶,寶寶走就是了。”
她作勢要往外跑。
爹爹歎了口氣,上前拉住她。
“錦禾,寶珠心智不全,你何必與她計較。”
“她也是好心。”
我躺在娘親懷裏,聽著他這番偏心的話,心底發寒。
他總是這樣。
因為薛寶珠有寶寶病,他便無限度地包容她。
前世,就是這種包容,要了我和娘親的命。
娘親氣得發抖。
“侯爺,寧兒是你的親骨肉。”
“她險些喪命,你還要護著這個外人。”
薛寶珠躲在爹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我。
“哥哥,寶寶怕。”
“夫人好凶,小姐也凶。”
“小姐剛才在心裏罵寶寶,說寶寶是壞人。”
她又開始編造了。
我揮舞著小手,裝作被她嚇到的樣子,哇哇大哭起來。
娘親心疼地拍著我的背。
“你閉嘴,不許你詛咒我的寧兒。”
爹爹被吵得頭疼。
“好了,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娘親。
“寶珠剛救了寧兒一命,若不是她發現寧兒嘴裏有頭發,寧兒早就沒命了。”
“你不僅不感激,還處處針對她。”
娘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針對她?”
“沈京川,你有沒有想過,寧兒好端端的,嘴裏怎麼會卡著一團黑發。”
爹爹沉默了。
是啊,剛出生的嬰兒,嘴裏怎麼會有頭發。
薛寶珠的眼神飄忽。
“也許是穩婆不小心掉進去的呢。”
她怯生生地開口。
娘親冷笑。
“穩婆都是府裏的老人,手腳幹淨利落,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況且,那團頭發又黑又長,根本不是穩婆的。”
爹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團黑發上。
確實,那是一團年輕女子的長發。
而穩婆都是上了年紀的婦人,頭發早已花白。
薛寶珠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哥哥,寶寶累了,寶寶想回去睡覺。”
她試圖逃避。
爹爹卻破天荒地沒有立刻答應她。
他的目光在薛寶珠的頭發上停留了一瞬。
“來人,把今日在產房伺候的人都叫來。”
薛寶珠的臉色終於變了。
“哥哥,寶寶不想看審人。”
“閉嘴,事關寧兒的性命,我必須查清楚。”
我躺在娘親懷裏,停止了哭泣。
這第一局,我勝了。
但薛寶珠絕不會坐以待斃。
果不其然,穩婆和丫鬟們跪了一地。
查來查去,卻沒有任何線索。
薛寶珠突然指著娘親身邊的貼身丫鬟春花。
“寶寶想起來了。”
“寶寶剛才看到,春花姐姐在小姐的搖籃邊站了好久。”
“小姐也告訴寶寶,是春花姐姐把頭發塞進她嘴裏的。”
春花嚇得連忙下跪。
“侯爺明鑒,奴婢冤枉。”
“奴婢對夫人忠心耿耿,怎麼會害小姐。”
薛寶珠躲在爹爹身後。
“可是小姐就是這麼說的呀。”
“小姐說,春花姐姐嫌她哭得太吵了。”
娘親聽不下去了,她厲聲嗬斥:“薛寶珠,你休要血口噴人。”
薛寶珠委屈地癟著嘴:“哥哥,寶寶沒有撒謊,小嬰兒是不會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