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岑遠岫第二日登門。

準確來說，他是被父親請來的。

父親一夜沒睡好，怕我花宴上那句心儀之人傳出去壞了桑家門楣，也怕謝家以為我們故意折辱。

於是他一早就派人去岑家，把岑遠岫請到了前廳。

我被叫過去時，岑遠岫正坐在客位喝茶。

他今日換了件鬆青長衫，袖口繡著很細的竹葉紋，眉眼清朗，神情卻很無辜。

看見我，他輕輕挑眉。

像在問，桑二姑娘，你這鍋扣得還挺準。

父親沉著臉：

「照眠，當著岑公子的麵，把昨日的話說清楚。」

我向岑遠岫行禮。

「昨日花宴情急，借岑公子名聲擋了一樁親事，給公子添麻煩了。」

父親臉色稍緩。

岑遠岫放下茶盞。

「桑二姑娘倒坦誠。」

我說：「公子若介意，我願親自去岑家賠罪。」

岑遠岫笑了一下。

「賠罪倒不必。」

「隻是我昨夜回家，母親問了我三遍，什麼時候讓桑二姑娘心儀上了。」

父親的臉又黑了。

我抿了抿唇。

「是我失言。」

岑遠岫卻又道：

「不過桑二姑娘眼光不錯。」

前廳靜了。

我也愣了一下。

岑遠岫慢悠悠補完後半句：

「拿我擋謝臨安，至少不算跌份。」

父親差點被茶嗆住。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前廳氣氛越發古怪。

父親大約原本想把岑遠岫請來，當麵戳穿我，好叫我低頭。

沒想到岑遠岫不接他的路子。

父親沉聲道：

「岑公子，此事關乎兩家聲譽，玩笑不得。」

岑遠岫終於收了笑。

「桑伯父放心，晚輩知道輕重。」

他看向我。

「昨日花宴上，桑二姑娘隻是婉拒謝公子，並未說同我有私。」

「旁人若要添油加醋，岑家會替二姑娘解釋。」

我有些意外。

父親也一頓。

岑遠岫繼續道：

「不過，謝家若因此遷怒桑家，桑伯父也別隻怪二姑娘。」

「花宴上折花本就講個你情我願。」

「謝公子遞花，桑二姑娘不接，也合規矩。」

他這話說得不重。

卻清清楚楚站在我這邊。

父親臉色難看，偏偏不好發作。

岑遠岫告辭時，我親自送到二門。

他走得慢，經過海棠樹下時，忽然停住。

「你昨日真是隨口說的？」

我看向他。

「不全是。」

他眼裏多了一點興味。

「那是哪一部分不隨口？」

我想了想。

「岑公子以前送過謝家一車海棠。」

這句話沒頭沒尾。

岑遠岫卻聽得微微怔住。

那是前世發生的事。

如今還未發生。

我說出口後，才察覺不妥。

岑遠岫看著我，片刻後笑了。

「我若送，也會收銀子的。」

我也笑。

「那我欠著。」

他低頭看我。

「桑二姑娘，你不像傳聞裏那樣安靜。」

我問：

「傳聞裏我是什麼樣？」

「桑家二姑娘，溫順，少言，適合清貴門第。」

他學得很像。

我聽得想吐。

岑遠岫也皺了皺眉。

「這傳聞真沒意思。」

他從袖中摸出一包熱栗子，遞給我。

「賠罪禮。」

我愣住。

「公子為何給我賠罪？」

「昨日茶灑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

「有失風度。」

我接過那包栗子。

熱意透過油紙落到掌心。

很久沒有人這樣莫名其妙地給我東西了。

不因為我是謝家婦，不因為我要替誰周全體麵，隻因為他茶灑了，他覺得有失風度。

我低頭笑了。

「多謝。」

岑遠岫看著我。

「桑照眠。」

「嗯？」

「你若真不想嫁謝臨安，別隻靠一句心儀之人。」

「謝家未必肯放。」

「你父親也未必肯放。」

我剝開一顆栗子。

「我知道。」

「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看向遠處。

「先把外祖母留給我的花圃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