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雲洲出海遇難的第三年,婆母做主讓老二重新娶了我。
新婚夜,婆母把新房門一鎖,在門外大喊。
「阿禾,老二身子骨弱,你悠著點,別影響明早起來磨豆腐!」
柳雲執耳根通紅,卻輕柔地幫我卸下喜服。
日子過得蜜裏調油。
半年後,柳雲洲回來了。
他站在我家豆腐坊前,將一紙休書扔在案板上。
「楊端禾,當年是我耽誤了你,拿了這休書和十兩銀子,離開我娘和弟弟吧。」
婆母一聽,一勺熱豆漿直接潑他腳邊。
「你個沒良心的死鬼怎麼詐屍了?」
「趕緊滾,別耽誤老二家開枝散葉。」
......
我早前許親的時候,看重的是知書達理的柳家老二柳雲執。
但他身子弱。
我爹娘擔心我早早喪夫。
磨了我半個月,硬生生逼著我點了頭,改嫁給身體康健的柳家老大柳雲洲。
沒想到柳雲洲壓根不喜歡我。
他嫌我娘家是賣雜貨的,嫌我身上沾著市井的銅臭味。
新婚夜,他連蓋頭都沒掀。
丟下一句「粗鄙不堪」,轉身就跟著海商的少東家出海去了。
一走就是大半年,連個口信都沒傳回來。
半年後,柳雲洲遇難死在海上的訃告傳回來。
跟著訃告一起上門的,還有賭場和錢莊的幾個大漢。
全家這才知道,柳雲洲出海前,在外頭借了整整一百兩銀子的印子錢。
債主堵在門口,放話要拿柳家的宅子和地抵債。
婆母當場昏死過去。
柳雲執拖著病體擋在門前,被債主一腳踹在胸口,咳出一灘血來。
我本可以一走了之。
我爹娘也勸我趁早拿了放妻書回娘家,重新找個好人家。
可我看著坐在地上抹眼淚的婆母,又看了看扶著門框連腰都直不起來的柳雲執,腳下的步子硬是邁不動了。
我把爹娘準備讓我帶走的包袱一摔。
大步走到債主麵前,拍下一張字據。
「一百兩銀子,我柳家認。」
「給我三年時間,連本帶利還清。」
債主嗤笑出聲。
「你一個寡婦,拿什麼還?」
我指著院子角落裏那盤閑置的青石大磨。
「就憑我這雙手。」
從那天起,我成了青石鎮的豆腐西施。
柳家原先有些存糧和豆子。
我每天寅時不到就起床,泡豆、磨漿、點鹵。
柳雲執身子弱不能幹重活,他就幫我燒火。
閑時拿個小算盤坐在灶台邊,把每一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婆母也不再是那個端著架子的高門大娘。
她脫了綢緞衣裳,換上粗布麻衣,每天提著個大銅鑼在街頭巷尾幫我叫賣豆腐。
遇到那些地痞流氓想占我便宜,婆母二話不說,抄起扁擔就能追著人打出三條街。
我力氣大,做出的豆腐不僅嫩,還筋道,名聲很快在青石鎮傳開了。
三年時間,我們硬是靠著一塊塊豆腐,把一百兩的印子錢連本帶利還了個幹淨。
還清債務那天,婆母買了一壺老酒,在院子裏擺了一桌。
她喝得紅光滿麵,拉著我的手,眼圈卻紅了。
「阿禾,這三年苦了你了。」
「老大是個沒福氣的混賬,我們柳家欠你太多。」
她轉頭瞪著一直低頭不語的柳雲執。
「老二,你嫂子這三年怎麼對咱們的,你心裏有數。」
「如今債還清了,你若是個男人,就給我表個態!」
柳雲執放下筷子,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走到我麵前,深深作了一揖。
「阿禾,我不善言辭,也不會說什麼大富大貴的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若不嫌棄我這副破身子,我願求娶你為妻。」
「往後餘生,這家裏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