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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遲曜的東西全清了出來。

那件他忘在這兒的襯衫，領口有白荔的口紅印。

我去年送他的羊毛圍巾，標簽還沒摘。

幾本礦業雜誌，一堆打火機，還有半條煙。

手機響，我按了免提繼續收拾。

“檀檀，荔荔的體驗館下周六開業，你來站個台。”

他聲音帶著慣常的命令口吻，“你是非遺專家，有說服力。”

我把他的剃須刀扔進紙箱，“不去。”

遲曜聲音沉下來，“又是跟那些破石頭打交道？

荔荔這個體驗館投資三百萬，你做非遺的來站台，對她事業有幫助。”

我笑著看紙箱裏那堆垃圾，“遲曜，白荔的事業，關我什麼事？”

“你......”他噎住。

“我還有事，掛了。”

“等等！”他急了，“檀檀，你別鬧，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道歉。

但荔荔真的需要你幫忙，她一個女孩子創業不容易......”

“我不容易的時候，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我把電話掛了繼續收拾，最後一件，是我們大學時的合影。

那年大四畢業旅行，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埡口，他對著山穀大喊。

“久檀！我這輩子隻要你一個——”

回聲在山穀裏蕩了三遍，我當時想，這就是誓言了。

山聽見了，神佛聽見了，那就一輩子都不會變。

現在想想真可笑，山不會變，但人會。

手機又震，白荔的九宮格朋友圈。

正中間是她和遲曜的合影，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

配文：“謝謝曜哥哥送的天珠珠哦～”

底下評論刷屏：

“遲總好寵！”

“荔荔好幸福～”

我關掉朋友圈，繼續收拾行李。

陸凜發來清單，我照著準備，邊境氣候多變，得多帶點藥。

正收拾著，門鈴響了，遲曜站在門外，臉色鐵青。

他第一眼看見地上的行李箱，第二眼看見那個裝滿他東西的紙箱。

“你幹什麼？”他問，聲音很冷。

“收拾東西。”我說，“看不出來？”

“荔荔開業你不在，別人怎麼看我？

他們會說我連自己女朋友都管不住。”

“前女友。”我糾正，他嗤笑一聲。

“又要鬧？”他走過來，想拉我手，我躲開。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更難看了。

“行，我懂了，不就是因為荔荔嗎？

等她這陣子活動結束，我回來就跟你領證，滿意了？”

他這話像施舍，像在對不知世事的小孩子說，喏，給你顆糖，別鬧了。

“遲曜。”我開口，聲音很平靜，“你覺得我在跟你討價還價？”

“難道不是？”他反問，“你不就是想結婚嗎？我答應你，行了吧？

等這幾天結束，我們就去民政局。

但前提是，你這幾天別給我找事，好好去給荔荔站台。”

我轉身，從書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項目解除合作協議，我的遺址保護項目和你礦場徹底脫鉤。

以後我幹什麼，你管不著，你幹什麼，我也不管。”

“就為這個？”他接過筆，看都沒看，在最後一頁簽上名字。

“檀檀，你想用這個威脅我？行我簽。

等你氣消了，想通了，隨時回來。”

他把筆一扔，文件甩在桌上。

手機響了，白荔的專屬鈴聲，一首甜膩的網絡神曲。

遲曜接起來，語氣瞬間溫柔，“荔荔，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哭腔，聲音大得我都聽得見。

“曜哥哥，有黑粉罵我......說我戴假天珠，說我是文化騙子......嗚嗚嗚......”

“別哭別哭，我馬上過來。”

遲曜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荔荔那邊離不開人，我先過去，你冷靜冷靜，等我回來再說。”

我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裏。

遲曜的簽名很潦草，但有效，從今天起，我的項目自由了。

去尼泊爾那天，陸凜來接我。

他遞過來一瓶氧氣，還有一盒紅景天，“提前吃。”

開到邊境峽穀時，天陰了，陸凜看了眼天色。

“可能要下雨，我們得快點過。”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轟隆一聲。

巨石混著泥土傾瀉而下，瞬間堵死了前方的路。

車猛地刹住，我撞在前擋風玻璃上，眼前一黑。

“久檀！”陸凜喊，我搖頭，示意沒事，但路徹底堵死了。

前後都是山壁，我們被困在中間，雨開始下，越下越大。

“得等救援，這地方經常塌方，救援隊有經驗，應該很快。”

我靠回椅背，恍惚間，我在信號消失前給遲曜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遇險，在定位點。”

陸凜翻出毯子遞給我，“怕嗎？”

我搖頭，又點頭，“有點。”

我在想，如果真死在這兒，遲曜會知道嗎？

他會來找我嗎？還是正在陪白荔直播，笑著被她粉絲祝福？

真可笑，到這時候了，我還在想他。

等了十二個小時，我們被救出來時，陸凜扶著我，跟救援隊道謝。

我摸出手機重啟，99+，有同事有朋友，沒有遲曜。

遲曜的最後一條，停留在昨晚。

“陪荔荔直播，晚點回你。”

一小時前更新，白荔的朋友圈更新。

蛋糕蠟燭，遲曜摟著她，兩人對著鏡頭笑。

陸凜遞過來一個保溫杯，是酥油茶，很香。

“我打了三遍，終於像樣了。”他有點不好意思，“你嘗嘗，看地道不。”

我喝了一口，帶著酥油的醇厚，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裏。

“好喝。”我說。

他笑了，眼睛彎起來。

回程路上，我打開了一直關閉的微博。

“老女人別纏著遲總了行嗎？”

“三十了還不結婚，是不是沒人要啊？”

“聽說你是非遺專家？假的吧，就會炒作。”

“荔荔和遲總天生一對，你算什麼東西？”

他說的處理，就是讓他現在公認的小女友和她的粉絲，這樣罵我。

回家路上，阿媽的電話來了。

“檀檀。”阿媽的聲音很輕，“白婉的女兒，是不是在搶遲曜？”

我沒說話，但是沉默就是承認。

“當年，白婉跟我說，她懷了你阿爸的孩子。

她說，姐，你讓讓我吧，我年輕，我不能讓孩子沒爹。”

阿媽停頓，我聽見她壓抑的呼吸聲。

“現在她女兒又來。”

我握緊手機，指節泛白，車窗外的雪山向後掠去。

我想起很多年前，阿媽離婚那個晚上。

她抱著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屋裏沒開燈。

“檀檀，將來一定要嫁把你放在第一的人。”

“如果做不到，寧願不嫁。”

我當時才十歲，聽不懂，也記不住。

現在我三十歲，事教人，一遍會。

“阿媽。”我開口，喉嚨發緊，“陸凜......他對我很好。”

“我知道。”阿媽說，“他媽媽來找過我了。

帶著陸家的族譜，還有他們家那枚傳承了三百年的天珠。

她說，她兒子等了你七年。”

遲曜讓我等了七年，陸凜也等了我七年。

隻是一個人的七年是敷衍，另一個人的七年，卻是珍藏。

“檀檀，最終看你的想法，你要是不願意，阿媽養你一輩子。”

我看著窗外，雪山連綿，經幡在風裏嘩啦作響。

遠處有朝聖的人，一步一叩首，走向聖城。

“阿媽，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