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改革的第一天就出了亂子。
淩晨五點半,我一個人到廚房。
以前這個點,小周已經去漁市拿魚了。
現在小周被調去了車庫,我得自己開車去。
漁市在南郊,來回一小時。
等我回到廚房,已經快七點了。
老爺子七點半要吃早茶,我得先做蝦餃和幹絲。
但魚還沒處理。
中午老爺子要吃清蒸桂魚,魚要先殺了醃上。
手忙腳亂。
蝦餃皮還沒擀好,管家的電話就來了。
“薑姐,老爺子問早茶好了沒有?”
“馬上馬上。”
我把幹絲切了,蝦餃上籠,燒水。
幹絲要燙得剛好,老了不行,生了也不行。
可我腦子裏全是魚還沒殺、菜還沒洗、碗也沒刷。
蝦餃出籠,我端過去。
老爺子吃了一口,沒說話。
我鬆了口氣,回到廚房。
碗槽裏堆著昨天的餐具。
以前是小陳洗的,現在小陳被調去了花園。
碗筷、鍋鏟、蒸籠,堆了滿滿一水槽。
我開始洗。
洗完碗,殺魚,醃上。
切中午的配菜。
還沒切完,管家又來催點心。
“老太太的桂花糕呢?上午牌局要用的。”
“馬上做。”
我擦擦手,蒸糯米,打桂花醬。
桂花糕要蒸十五分鐘,期間我衝回去切菜。
切到一半,聞到焦味。
桂花糕的水燒幹了。
我趕緊關火,糕底已經焦了一層。
端過去的時候,老太太咬了一口,沒說什麼。
但她的牌友嘀咕了一句:
“今天的糕有點苦。”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記了三天。
中午的桂魚也出了事。
魚是殺了,但醃的時間不夠,又因為急著蒸,沒等水完全開就下了鍋。
老爺子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這魚不行,老了。”
顧太太趙美蘭在旁邊說:
“薑晚,怎麼回事?老爺子最愛吃桂魚,你又不是不知道。”
“對不起,今天時間太趕了——”
“時間趕?”趙美蘭皺眉,“以前不都好好的嗎?是不是最近心不在焉了?”
我沒解釋。
回到廚房,看著一水池的鍋碗瓢盆,我蹲下來,緩了好一會兒。
下午沒時間休息。
小姐顧欣然從外麵回來,說要喝藕粉圓子。
我做了,她嫌甜了,說“薑姐你是不是沒以前用心了”。
晚飯更是災難。
六個菜,我一個人炒。
炒到第三個,第一個已經涼了。
擺盤也沒時間,以前小陳會幫我擺,現在全是我。
老太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說了一句:
“今天怎麼跟食堂似的?”
全桌沒人接話。
林知意坐在下手,端著碗,麵無表情。
晚上九點,我癱在廚房的椅子上,渾身像散了架。
腳底磨了兩個水泡。
手指被刀切了一道口子,什麼時候切的都不知道。
最難的不是累。
是亂。
以前我隻管做菜,時間卡得死死的,每一道工序都恰到好處。
現在我要自己開車去買菜,回來洗菜,切菜,炒菜,洗碗,刷鍋,交報表。
中間還要應付各人的加餐。
節奏全亂了,根本靜不下心來做菜。
我翻手機,看到小周發了個朋友圈,說在新崗位也挺好。
我給他點了個讚,沒留言。
我想,再撐撐吧,也許熬過這陣子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