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冷笑一聲。
“陳浩,病曆本昨天可是實實在在交到你媽手裏的。”
“上麵寫著心胸外科,周主任。字那麼大,她不認識字?”
“我......”
“退一萬步講,就算病曆有問題。她今天上午九點不到醫院,錯過了活檢,怪我?”
陳浩急了。
“什麼活檢?不是說不嚴重嗎!”
“我昨天跟你說不嚴重,是因為我說嚴重,你老婆會覺得我在危言聳聽,想邀功。”
“陳浩,你媽的單子上寫著四個字。”
“疑似惡性。”
電話那頭傳來了“哐當”一聲。
像是椅子倒了的聲音。
“你......你說什麼?”
“我沒開玩笑。如果你今天上午不能讓你媽確診,下午周主任就飛北京了。等他下周回來,你媽的床位就沒了。”
我能聽見陳浩的呼吸明顯亂了。
“姐!親姐!你救救命!你再給那個熟人打個電話!”
“我打過了。”我平靜地撒謊。
“人家說,九點的號,你們十點半還沒到,已經被係統自動判定為爽約。”
“省人醫的規定,三次爽約,或者惡意占用急診資源,身份證會被拉入黑名單。”
“你們今天不僅看不上病,你媽的身份證可能連普通號都掛不了了。”
“不可能!”陳浩吼道,“嬌嬌說她花錢找了黃牛,絕對能看上!”
我眼睛一眯。
“黃牛?”
“對!她剛才給我發信息,說那個客服給她推了個內部黃牛,花了兩千塊,保證能進周主任的診室!”
我聽完,差點笑出聲。
周主任的診室,門口有兩道閘機。
連我們本院的職工不穿白大褂都刷不進去。
黃牛?
“行。”我淡淡地說,“那你們就等黃牛吧。”
掛斷電話。
我拿起車鑰匙,跟領導請了個假。
不是去救場。
是去看戲。
也去看看,一個人把別人的善意踩爛之後,到底會被現實抽成什麼樣。
我趕到省人醫三樓心胸外科分診台的時候。
遠遠就聽見李嬌嬌的尖叫。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我可是花了錢的!”
她手裏揮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紙,正對著分診台的護士發飆。
舅媽坐在旁邊的排椅上,捂著胸口,臉色煞白。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病人家屬。
“女士,我再說一遍。您這張單子上的條形碼是假的,係統裏根本沒有這位患者的信息。”
護士脾氣很好,但語氣已經很冷硬了。
“放屁!這是你們內部人給我的!周主任的特需號!”
李嬌嬌一巴掌拍在台麵上。
“把周主任給我叫出來!我要當麵問他!”
我走過去,站在人群外圍。
沒有急著上前。
我想看看她還能怎麼作。
更想讓舅媽親眼看清楚,她昨天誇上天的“好兒媳”,到底把她帶進了什麼坑。
“保安!”護士直接拿起了對講機,“三樓分診台有人鬧事。”
李嬌嬌一聽保安,沒收斂,反而更囂張了。
“叫保安?好啊!你們這家黑心醫院!收了錢不辦事!”
舅媽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嬌嬌......算了吧,我胸口疼得厲害,要不咱們換一家......”
“換什麼換!媽你別怕,今天我非要個說法!”
4
保安很快來了,兩個壯漢。
“怎麼回事?”
李嬌嬌指著護士的鼻子。
“她串通黃牛騙我的錢!這張單子是我花了兩千塊買的!上麵明明寫著周主任的名字!”
保安看了一眼單子。
突然笑了。
“女士,您買單子之前,都不看日期的嗎?”
李嬌嬌愣了一下。
一把奪過單子。
“日期怎麼了?今天不是15號嗎!”
“今天是15號。但這張單子上的日期,是2022年8月15號。”
全場死寂。
圍觀的人群裏爆發出了一陣哄笑。
“拿兩年前的廢紙來掛號?這智商也基本告別治療了。”
“被騙了吧?現在黃牛都這麼糊弄人了嗎?”
李嬌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死死盯著那張紙。
“不可能......那個客服明明說......”
“哪個客服?”護士冷冷地問。
李嬌嬌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點開微信。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收了她兩千塊錢的“同城醫療內部客服”。
把她拉黑了。
舅媽看到這一幕,兩眼一翻,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媽!”李嬌嬌尖叫。
場麵瞬間混亂。
我就是在這一刻,撥開人群走進去的。
“讓一讓。”
我走到舅媽身邊,看了一眼她的臉色,轉身對護士說。
“麻煩推個平車過來,患者有冠心病史,可能是氣急攻心。”
護士認出了我。
“林醫生?這是你家屬?”
我點點頭。
李嬌嬌猛地轉頭,看到是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但語氣依然強硬。
“林瑤!你死哪去了!你不是在這有熟人嗎!趕緊把周主任叫出來啊!”
她求人的時候,還是一副別人欠她的樣子。
“你不是說,你花了兩千塊,找了內部人嗎?”
“你不是說,網上點兩下就搞定,看病不用求人嗎?”
我指了指她手裏那張兩年前的廢紙。
“就憑這個?”
李嬌嬌咬著牙,眼底全是慌亂和怨恨。
“你少廢話!現在我媽都暈倒了!你要是見死不救,你就是畜生!”
“啪。”
一張紙摔在她臉上。
那是舅媽的身份證拉黑通知單。
李嬌嬌被打懵了。
紙片順著她的臉滑落到地上。
她低頭看去,上麵的紅章刺眼極了。
“這是什麼?”
“這是你一頓神操作的結果。”
我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
“省人醫的掛號係統和公安網聯網。你為了找黃牛,把舅媽的身份證號和醫保卡信息隨便填給了那個騙子網站。”
“騙子用這個信息在後台瘋狂刷號,觸發了醫院的黃牛攔截係統。”
“現在,舅媽的身份證被拉進了黑名單。半年內,不僅周主任的號,這家醫院任何一個科室的號,她都掛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