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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來，正蹲在她麵前，一隻手牽著鏈子，另一隻手抬起來，五指張開覆上她的頭頂。

他的掌心溫熱，指腹順著她的發絲往下捋，力度很輕很柔，像在撫摸一隻安靜的寵物。

“狗狗乖。”池懷旭的聲音溫柔得近乎呢喃，“上麵的路太窄了，不適合小狗走。你就在這兒等著，我上去看了風景就下來接你。”

柳筱猛地抬起頭，一把攥住脖子上的金屬鏈子使勁往外扯，鎖扣勒進指縫裏硌得生疼。

她咬著牙往後退了一步，鏈子繃緊了，另一端攥在池懷旭手裏紋絲不動。

“池懷旭你鬆開我！”她的聲音發顫，眼眶一下子紅了，“你又把我當狗？又是犯病了？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你每次都跟我說你知道你會改，可你每次都是一樣！你哪怕多看一眼呢？”

可是池懷旭仿佛感受不到她的崩潰與氣憤，隻是繼續拍拍她，就走了。

這麼多年的相處，最後換回來一個不被當人的結局、

她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那圈鏈子，金屬冷冰冰地貼著皮膚，勒得發疼，也好想哭。

萬幸她就要離開了。

鎖鏈的長度剛好夠柳筱蹲在原地，夠不到路，也夠不到任何能幫她解開的東西。

柳筱蹲在地上，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慢慢站了起來，伸手往背包側袋裏一摸，摸到了手機。

她撥了救援電話，報了自己的位置，打算下山。

二十分鐘後，兩個穿著橙色馬甲的工作人員從山道下方走上來，用鉗子剪斷了鎖扣。

柳筱揉著脖子上被勒出的紅印道了謝，目送他們下山，然後轉身，從旁邊另一條登山道往下走了。

這條道和之前他們爬的是不同的路線，不會碰到惡心的人。

這條路更陡，有一段甚至要手腳並用地攀下去。

但視野開闊，風大，吹得她的頭發揚起來又落下，滿足了她一直以來的憧憬。

她一個人走得慢，膝蓋發軟，腳踝酸脹，但心裏是鬆的。

那根勒了她三年的鏈子終於斷了，雖然脖子上還留著一圈紅痕，但至少不再有任何一隻手攥著另一端了。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拐過一個巨石嶙峋的彎道，她愣住了。

前麵三米遠的地方站著兩個人，有說有笑。

他們也改道朝山下走了，所以才又會遇見。

“哎呀！嫂子！”江淼突然看到了她，三步並作兩步迎過來，一把抓住柳筱的手腕。

池懷旭聲音裏摻了懊惱和心疼，“筱筱......我、我又犯病了。剛才腦子裏一片糊的，等清醒過來人已經走遠了，我正要回頭下山找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沒受傷吧？脖子痛不痛？”

他的目光落在柳筱脖子上那圈紅痕上，擰著眉，伸手要碰。柳筱偏頭躲開，那隻手又落空了。

“我沒事。”柳筱說。

池懷旭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後自然地收回去探進自己口袋裏，掏出一塊獨立包裝的餅幹。

透明塑料紙裹著，奶白色的，上麵印著一個柳筱熟悉的Logo。

她大學那會兒能一口氣吃掉半盒的牌子，奶香味很濃。

“你肯定餓了，”池懷旭撕開包裝紙，把餅幹遞到她嘴邊，“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記得你愛吃這個，特意給你帶了一包。”

柳筱塞進嘴裏吃完了。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胃裏開始一陣一陣的絞痛，像有一隻手在抓著她的內臟反複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