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花兩年時間，把廢棄軸承廠改造成了全市最火的文創街區。

今天下午，管委會的馬主任帶著三個人直接把我店門口的招牌摘了。

換上去的是一塊嶄新的門頭：【鑫發海鮮燒烤城】。

我趕到的時候，馬主任磕著瓜子，衝我揚了揚手裏一份紅頭文件。

【關於園區鋪位重新規劃的通知：A區1-12號商鋪因業態調整，原承租方須於七日內騰退。】

我說馬主任，我跟管委會簽的是三年免租協議，白紙黑字蓋著章。

他把瓜子殼吐在我腳邊，笑了：

"小陳啊，那協議是招商引資階段的臨時政策，現在園區成熟了，得按市場價走。"

"你之前免租那兩年，按新標準得補齊差額，財務算過了，四十六萬。"

我氣笑了。

這條街每一家店的老板都是我一個個跑市集、跑美院拉來的手藝人。

此刻他們正站在各自門口，手裏攥著同樣的紅頭紙。

當晚我把這三年所有的溝通記錄、協議原件、轉賬截圖打包發給了營商環境監督平台。

他們不想要省級示範園區的牌子，有的是人要。

......

“音音，臨江高新區招商局的賀準之剛發來微信。”

“說隻要我們把示範園的牌子帶過去，他們提供三千平的獨棟現房，五年免租。”

遊淮安把手機屏幕推到我麵前。

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政策條款，沒有立刻說話。

工作室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

本地原住民的代表苟德旺夾著個掉皮的黑包，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連鞋上的泥都沒蹭，直接踩在昨天剛換的羊毛地毯上。

“岑老板，忙著算賬呢？”

苟德旺拉開我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上。

“馬祈連主任上午給你們發通知了吧？”

“這四十六萬的差價，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清？”

我把遊淮安的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苟叔，當年的合同上寫得很清楚，前三年免租是招商局批下來的政策，不是我們欠村裏的。”

苟德旺冷笑了一聲，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點上。

“政策是政策，行情是行情。”

“現在這街上天天人擠人，連賣澱粉腸的都月入過萬，你們當老板的吃肉，總得讓村裏人喝口湯吧？”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灰直接彈在地毯上。

“再說了，這廠房的地皮歸根結底是我們老苟家的祖產。”

“當年讓你們免費用，是看你們大學生可憐，現在園區火了，你們想獨吞？”

遊淮安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苟德旺，這地方兩年多前是個什麼鬼樣子？雜草長得比人高，屋頂全是漏的。”

“是我們花了幾百萬做硬裝、鋪管網、搞宣發，才把這破廠房盤活的。”

苟德旺斜了遊淮安一眼，滿臉不屑。

“小遊啊，話不能這麼說。”

“風水好才是真的好，沒我們這塊寶地，你們砸再多錢也是打水漂。”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那張催款單。

“馬祈連主任發話了，這四十六萬是底線。”

“明天太陽落山前，錢不進村委會的賬，這街上的電，可就不一定能正常供了。”

我攔住還想理論的遊淮安。

“苟叔，四十六萬不是小數目，公司賬上現在沒這麼多現金。”

“沒現金？”

苟德旺撇了撇嘴，眼睛在工作室裏四處亂瞟。

“我看著你們天天發貨，一車一車的往外拉，錢都去哪了？”

他站起身，走到陳列架前，隨手拿起一個剛燒製好的汝窯茶盞。

“這破杯子你們賣八百一個，我看成本連八塊都沒有，暴利啊。”

“別動那個！”

遊淮安出聲製止。

苟德旺手一鬆，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毫無歉意地拍了拍手。

“哎喲，手滑了。”

“岑老板財大氣粗，應該不會跟我一個大老粗計較吧？”

我盯著地上的碎瓷片，深吸了一口氣。

“苟叔，錢的事，我盡量去籌。”

“但你們不能動不動就拿斷電來威脅。”

苟德旺滿意地笑了，重新夾起包。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馬主任說了，隻要錢到位，這招牌你們還能接著掛。”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對了，村裏幾個老太太商量了一下，覺得你們這條街晚上太吵，影響她們睡覺。”

“從明天起，每家商鋪每月交兩千塊錢的噪音補償費，直接交給村口的刁桂芬就行。”

苟德旺走後，遊淮安氣得把椅子踹翻在地。

“音音，他們這就是明搶。”

“四十六萬的差價，加上每家兩千的補償費，他們怎麼不去搶銀行？”

我彎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淮安，給賀準之回信。”

遊淮安愣了一下。

“怎麼回？”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告訴他，條款沒問題，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我看著門外那塊嶄新的【鑫發海鮮燒烤城】招牌。

“讓他準備好媒體，三天後，我要在臨江高新區辦一場全省規模的文創產業轉移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