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的生活發生了一種詭異而溫暖的變化。

每周一早上，“星星不睡覺”都會準時轉來五千塊錢。

備注欄裏的話也每次都不一樣。

【天冷了加床褥子。】

【這周多買點肉，她太瘦了。】

我沒敢動那筆錢。

除了最開始解燃眉之急的那五千塊，後麵轉來的所有錢，我都原封不動地存在另一張卡裏。

我害怕這是一場醒來就會萬劫不複的夢。

但這種警惕，很快就被現實的重擊粉碎了。

那天下午，我去接囡囡放學。

幼兒園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我擠進去，看到林浩正舉著手機，對著園長和幾個老師大聲嚷嚷。

“大家都看看啊，就是這家幼兒園，收留那種品行敗壞的女人生的孩子！”

“那個薑晚，在網上騙老頭錢，還有精神病傾向，這種人帶出來的孩子，能好到哪裏去？”

周圍的家長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惡和防備。

園長臉色鐵青，看到我過來，趕緊把我拉到一邊。

“囡囡媽媽，林先生今天在幼兒園鬧了一下午了，還開了直播。”

“很多家長都向我們投訴，說怕囡囡有暴力傾向，傷害到其他孩子。”

園長歎了口氣，把一張退費單遞到我麵前。

“抱歉，囡囡這孩子我們沒法教了，把學費退給你吧。”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囡囡躲在我身後，緊緊抓著我的褲腿，眼裏滿是驚恐。

林浩關掉直播，得意洋洋地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冷笑。

“薑晚，我說過，你鬥不過我。”

“乖乖把撫養權交出來，否則，我讓你在整個江城都找不到一家敢收留你女兒的幼兒園。”

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孩子”。

他不在乎囡囡會不會受到心理創傷，他隻要我屈服。

我牽著囡囡，頂著所有人鄙夷的目光，走出了幼兒園的大門。

那天晚上，地下室漏水了。

汙水從下水道裏反湧上來，漫過了我們拚湊的“床”。

囡囡縮在唯一一塊幹爽的紙箱子上，小聲地抽泣。

“媽媽，囡囡是不是不乖，所以老師不要囡囡了......”

那一刻，我心底的某根弦徹底崩斷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戴著小王冠的頭像。

毫無保留地，我把林浩做的所有事，連同滿地的汙水，一起發給了他。

發完之後，我就後悔了。

我憑什麼要求一個陌生人來替我承擔這些爛攤子？

十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隻有簡短的兩個字。

【出門。】

我愣住了。

沒等我細想，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抄起順手的掃把，警惕地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林浩。

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他微微鞠躬，遞上一串鑰匙和一張門禁卡。

“薑女士您好，老板安排我來接您和孩子。”

“錦繡城A座頂層複式，已經打掃幹淨了。”

我盯著那串閃著金屬光澤的鑰匙，覺得整個世界都荒誕極了。

錦繡城，江城最頂級的學區房。

林浩奮鬥了十年，連那裏的一塊廁所瓷磚都買不起。

“你們老板......是星星不睡覺？”我聲音發顫。

西裝男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再次鞠躬。

“老板說，明天早上八點，會有人帶囡囡去辦理市一幼的入學手續。”

市一幼。

那是江城最好的公立幼兒園，多少人托關係砸錢都進不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縮在紙箱上發抖的囡囡。

又看了一眼那串足以改變命運的鑰匙。

那一刻，我連靈魂都願意賣給那個叫“星星不睡覺”的人。

“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