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那天,為了女兒的撫養權,我選擇淨身出戶。
我帶著三歲的女兒租了間地下室,每晚等她睡著後開直播賺錢。
觀眾最多的時候有五個人,三個是機器人。
直到昨天,一個叫"星星不睡覺"的賬號衝進來,一口氣刷了兩萬塊禮物。
他發來私信,隻有一句話:【錢夠不夠?不夠我再刷。】
我哆嗦著手打字:你是誰?
他回:【不重要。好好照顧女兒。】
從那天起,他每周轉賬5000,備注欄寫著不同的話:
【這周給女兒買雙鞋。】
【天冷了給你們加件衣服。】
我試探著問他想要我做什麼,他永遠隻回:【照顧好她就行。】
女兒愛吃草莓,第二天快遞就到了。
女兒說想要一個會說話的玩具熊,隔天也到了。
我越來越害怕,因為他什麼都不要求,連視頻通話都拒絕。
我說想見他一麵,他沉默了三天,最後回了一句:【你別失望就好。】
可到了商場門口,沒有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隻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女,仰著臉衝我笑。
......
“薑晚,你連地下室的八百塊房租都要逾期,拿什麼跟我爭撫養權?”
鐵皮門被踹得震天響。
地下室本來就逼仄,這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來回撞擊。
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我把三歲的囡囡死死抱在懷裏,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門外是我的前夫,林浩。
他身邊還站著那個肚子剛微微隆起的女人,趙媛媛。
“姐姐,浩哥也是為了囡囡好。”
趙媛媛的聲音掐得很細,隔著門縫飄進來,帶著一股廉價的香水味。
“你看看這地下室,一股子發黴的酸味,囡囡跟著你不是受罪嗎?”
我咬著牙沒出聲,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林浩又踹了一腳門。
“薑晚你別裝死,趕緊把門打開,我要帶囡囡去拍短視頻!”
我懷裏的囡囡抖得像篩糠。
她那雙大眼睛裏滿是驚恐,兩隻小手死死攥著我洗得發白的衣角。
“媽媽,我不要去拍視頻,爸爸會掐我胳膊......”
囡囡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卻像刀子一樣紮進我心裏。
離婚前,林浩為了在網上立“愛心奶爸”的人設,逼著囡囡在鏡頭前吃那種辣得冒油的火雞麵。
囡囡哭得吐了,他就在鏡頭後麵對著孩子的大腿狠狠掐下去。
我就是在那一天,拿著菜刀抵住林浩的脖子,逼他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代價是我淨身出戶,背上了他做生意失敗的十萬塊債務。
我鬆開捂著囡囡耳朵的手,走到門邊。
隔著生鏽的鐵防盜門,我死死盯著外麵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林浩,你敢碰囡囡一下,我跟你同歸於盡。”
我的聲音很輕,但字字咬得很死。
門外的林浩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那天我拿著菜刀的眼神。
他往後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掩飾心虛。
“你個瘋女人,我看你能撐幾天!下周房東就趕你走,到時候你帶著孩子睡大馬路吧!”
趙媛媛順勢挽住他的胳膊,嬌滴滴地開口。
“浩哥,別跟她置氣了,我兒子剛才說想吃日料呢,咱們走吧。”
腳步聲順著逼仄的樓道漸漸遠去。
我脫力般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地下室裏很安靜,隻有角落那根漏水的水管在滴答作響。
囡囡邁著小短腿跑過來,用手背笨拙地給我擦眼淚。
“媽媽不哭,囡囡不餓,囡囡可以一天隻吃半個饅頭。”
我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裏,眼淚把她的舊毛衣洇濕了一大片。
晚上十點,囡囡在用兩把椅子拚成的“床”上睡熟了。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毛緊緊皺著,小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著什麼。
我把那條滿是破洞的薄毯子給她掖好,走到那張掉漆的桌子前。
支起手機支架,點開直播軟件。
屏幕裏映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頭發枯黃,眼底是濃重的烏青。
直播間的人數在“0”和“1”之間反複橫跳。
我對著屏幕幹笑了一下。
“大家晚上好,今天給大家唱首歌吧......”
連唱了三首,嗓子幹得像冒煙。
屏幕上終於飄過一條彈幕,卻是一句刺眼的臟話。
【這女的真醜,穿得跟要飯的似的,還有臉出來直播?】
我盯著那行字,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這是林浩買的黑粉。
他不僅要搶走女兒,還要徹底斷了我的生路,逼我回去求他。
我抖著手想要禁言那個人,屏幕卻在這時突然卡住了。
緊接著,整個直播間的畫麵被一片絢爛的特效光芒覆蓋。
滿屏的嘉年華,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金幣掉落的音效在安靜的地下室裏顯得格兀,甚至有些刺耳。
我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
送禮物的賬號名叫:星星不睡覺。
一共六個嘉年華,整整一萬八千塊。
我盯著那個戴著小王冠的頭像,大腦一片空白。
黑粉的彈幕瞬間被禮物特效淹沒。
我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謝......謝謝星星不睡覺的禮物,您是不是按錯了?”
屏幕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賬號發來了一條私信。
【錢夠不夠?不夠我再刷。】
我盯著那句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生怕這是一場餓出來的幻覺。
【你是誰?】
我哆嗦著手打字回複。
對麵的回複很快。
【不重要。好好照顧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