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錢茂豐給的期限還有兩個小時。
院子外麵的土路上,已經傳來了推土機轟鳴的聲音。
幾輛滿載黃沙的卡車直接倒在了出村的必經之路上,將路麵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戴著紅袖章的村民搬來幾把破椅子,大搖大擺地坐在沙堆旁邊。
路口豎起一塊新牌子:
【村莊施工,過往車輛繳納養護費500元/次。】
院子裏,柯鳴野焦躁地來回踱步。
“溫哥,他們這是真要把我們往死裏逼啊。”
“連網線都給掐了,現在連4G信號都被他們裝了幹擾器,時斷時續的。”
楚若汀把整理好的賬本裝進行李箱。
“剛才薛彩霞發來微信。”
“說如果不交賬號,不僅這季度的房租不退,還要扣我們三萬塊錢的房屋折舊費。”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進度條緩緩跑到百分之百。
那是我們將所有高人氣視頻源文件和核心粉絲社群數據打包轉移的進度。
“數據備份做好了嗎?”我問。
“全部存進了雲盤和移動硬盤。”楚若汀點頭。
我拔下移動硬盤,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錢茂豐發來的信息。
【小溫,時間快到了。】
【村裏為了接收你們的賬號,特意成立了新媒體運營部。】
【下午六點,來大排檔,咱們搞個交接儀式。】
隔著院牆,我能清楚地聽到外麵大排檔裏傳來的喧嘩聲。
薛彩霞特意在路邊擺了三大桌。
譚躍舟紅光滿麵地正在給人倒酒。
“等今天把那個一千萬粉絲的賬號拿到手,咱們村就徹底發了!”
薛彩霞尖著嗓子喊:
“到時候我在市裏買套大平層,這破村子我都不樂意待了。”
“老錢還是有手段,那幾個小年輕還想跟咱們鬥?三兩下就給拿捏死了。”
他們肆無忌憚地大笑著,仿佛已經把我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破院子。
“鳴野,把最值錢的鏡頭和主機裝進防潮箱,其他的雜物不要了。”
“若汀,聯係駱海川,告訴他,我們的行動提前到今晚淩晨。”
夜裏兩點,大排檔的喧鬧聲終於平息。
喝得爛醉的村民們各自回家,設卡的幾個紅袖章也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
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大馬力快艇,悄無聲息地停靠在了村子後方的一片野灘塗上。
那是譚躍舟的勢力範圍之外,隻有漲潮時才能靠近的暗礁區。
駱海川穿著衝鋒衣,站在快艇上朝我們招手。
我們三個人背著重重的設備,深一腳淺一腳地蹚過泥水,上了快艇。
“委屈你們了,溫老弟。”駱海川壓低聲音,遞過來幾條幹毛巾。
“不委屈,收集證據需要時間。”
我把手裏那份蓋了公章的《自願放棄賬號所有權聲明》和一張寫著賬號密碼的便簽本,壓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
上麵還壓著薛彩霞那個喝茶的舊瓷杯。
快艇馬達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一把利劍劃破海麵,朝著對岸燈火通明的金沙灣駛去。
清晨七點,破漁村迎來了新的一天。
錢茂豐穿著一身特意熨過的西裝,梳著大背頭。
帶著薛彩霞、譚躍舟和一幫村民。
浩浩蕩蕩地推開了我們院子的大門。
“小溫啊,昨天想通了沒......”
錢茂豐的話音卡在了喉嚨裏。
院子裏空空蕩蕩,沒有攝像機,沒有電腦,連平時曬在繩子上的衣服都沒了。
薛彩霞尖叫一聲,衝進堂屋。
“人呢?跑了!他們全跑了!”
譚躍舟氣急敗壞地踢翻了水槽。
錢茂豐臉色鐵青,一眼看到了石桌上的便簽本。
他一把抓起來,看到上麵寫的賬號和密碼,突然大笑起來。
“跑了就跑了吧!算他們識相,把這搖錢樹留下了。”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輸入密碼登錄。
“讓你們看看,什麼叫一千萬粉絲的威力,今天我就開播帶貨!”
頁麵加載完成。
錢茂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指像觸電一樣僵在屏幕上。
“老錢,怎麼了?快看看能賣多少錢啊!”薛彩霞湊過去。
屏幕上,粉絲數量顯示為:0。
所有的曆史視頻,全部清空。
賬號簡介上隻留下一行字:
【該賬號已注銷。所有核心業務已遷移至新平台。】